回家

一路上我们无话，是我不想说。

没想到十年时间过去了，走高速可以一直导航到家里了。还清晰记得之前从西安回家是没有高速的。

十月的天气也是没有往日的阳光，深黛色的天空，显得无比压抑。越离家近越想逃离，又越是伸长脖子看着它的变化。很是忐忑车子太快的速度。还是到村口了，小时候村口“尘封已久”的煤矿现在像是正常营业了，塔的样子比以前鲜亮多了:那时还是两扇的黑铁门，一扇有一米五左右宽度，傍晚，我抱着小板凳，带上弟弟几乎那个夏天每天晚上都会去矿上看电视，观看《书剑恩仇录》或是《新白娘子传奇》或是……两集电视剧后，摇摇晃晃一手拉着弟弟一手抱着板凳走出黑漆漆的煤矿，在月亮的昏光下，怀着小孩子的怯懦害怕心快步走回家。

一码银川的麦子地里隔一段也有了房子。我们村子北面是李家山，南面就比较平坦。村子人称南面平坦的麦地叫“川里地”，这里的地是人们最喜欢的:平坦，从南到北大概有三百米左右，这里播种或是收货庄稼最方便的，麦地边光溜溜的柏油路又好走，离家也近，土地也肥沃。不像靠近北面山上的土地，上去要走上坡的路，父亲拉着架子车更觉得很累很累，而且不管是两米多宽的土路上，还是地里，到处是炸石头后的小石子，硌脚不说，还不好收庄稼。每年父亲母亲带着我和弟弟都要在播种时捡一两天石头，好麻烦。说起北面的山，不过也有难忘的时候，暑假和小伙伴去山上麦地捡麦子，还没捡满半篮子，就听见有人吆喝“放炮了，放炮了……”当听到时，我们赶紧抱起麦子疯了似的朝山下跑去，觉着耳边的风都是紧张的，生怕跑的慢了“砰！”的一声被石头砸到了。你是不是很好奇，什么是“炸石头？”北面的山是个石头山，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反正在我记事起，那里就已经炸石头了。村里有钱人将石头山一点一点用火药炸碎，再生产成小石子，运到水泥厂打碎生产水泥。听家里大人说，因为炸石头的缘故，山上的狼都跑了。我觉得这倒是一件好事。还没进村我就看见它了，横卧的庞然的身体上炸开的大坑更深更大了。

我们家离村口很近，转个弯大概六百米就到家。车子快驶进家门口了，我隔着玻璃向外张望，看到自家老人在门前坐着。本不想按下玻璃，但手还是做了，还伸出头“大伯，大妈”乐呵地喊着。他们看到我，也回道:“飞儿回来了……”车子很快到了家门口，最后只隐约听他们说“还没认出来。”

母亲，父亲还有侄子小钊在门口已经等着了。

母亲的笑容里难掩的伤神，小小的眼睛里像是泪花闪动，让我不敢直视。我想:这么些年，她也一定很想我，一直记挂着我，今天也很兴奋我的回家。喊一声“妈！”我赶忙打开后备箱，顺势用衣袖赶忙拔掉快要掉出来的眼泪，我怕她看见，也怕别人看见。开始拿行李。没来得及看看换了的红色大铁门，它矗在那里格外地显眼，只觉得心里像灌了水似的难喘气。门口平整的水泥路面因为要接水龙头而被挖的破碎不堪，三平米左右的门前沟渠纵横，踩着木板进入家门。母亲与我前面走着，父亲则拨拉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地挪着，我硬是朝屋子里头走着，不想看，也不忍看。

两年前母亲从新疆打电话，说父亲皮肤过敏很严重，到处求医问药，还是无济于事，腿不知为何又瘸了。想起父亲的固执，想起他的无计划，想起他的暴脾气……我是又痛心又无奈，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步田地？！

走进门，大约七八步后，是厨房，厨房边上是一个小院。小时候我是最喜欢这个小院的。小院里有颗小松柏树，母亲在树的周围种着兰花、鸡冠花、指甲花……兰花浅蓝色的小花朵散发出很淡很淡的香味，只有细心一些才能嗅到，我会坐在它边上的台阶上读大半天的书也不想离去。鸡冠花可就不得了，像公鸡一样挺立着厚实的“鸡冠”，桃红色的鲜艳都盖过了一瓣一瓣清红色的指甲花的美。父亲“吭”清嗓子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我瞥了一眼小院:树已经被砍掉了，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张大塑料纸从屋檐前一直往外盖住了方寸大的小院。

进屋还没坐下，母亲就要张罗着给我们做饭。她总是这样爱干活，从不与我聊天，现在也是。我说吃过了，拉着母亲絮絮叨叨说了好久。现在家里就母亲一个人干活，父亲也已然这样，小院的塑料纸是害怕房上下雨流下来的雨水流到苹果库里，那样库会倒塌的。后母亲说:“院里的树枝是你大伯弄的，树砍下来这些碎枝满院子都是，上面虫子也多，我用铁铲推在边上，还没功夫弄，就扔那吧”。

顿了会，母亲又说:“伐下来的大树你大伯拉出去自己卖了”

“还好人家也帮忙砍伐树了。看你爸这样……“哎……”母亲长长地叹气着。我默不作声，我插不上手，也管不了任何人，也无法评说谁对谁错。我现在的心情就像这小院一样，用一层塑料纸糊着，上面躺满乱糟糟的硬枝丫，不知名的虫子从断肢残垣中还时不时的飞出……

天阴沉沉的，看不到太阳的那束光，开始下雨了，“叭叭叭叭……”地打在塑料纸上，也打在我的心窝里，一下，两下……只希望父亲的病快点好起来，也希望母亲能乐观地生活，能活到八九十岁，别走的太早，那样我就没有最亲近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