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赋

余观夫天地逆旅，万物刍狗，忽忆徐生之《活着》，怆然涕下。乃作斯赋，其辞曰：

哀吾生之多艰兮，若秋叶之辞柯。 

历百劫而犹立兮，岂蝼蚁之可磨？ 

昔有福贵耽游冶兮，散尽千金如敝屣。 

父亡于粪溺兮，母殁乎寒饥。 

妻病子夭何其酷兮，犹抱残躯守故篱。 

观长河之汤汤兮，载万古之泪痕。 

伍胥抉目看吴灭兮，屈子怀沙抱石沉。 

伯夷采薇终饿死兮，叔齐叩马空余恨。 

然徐生笔下老农兮，刈麦垄上伴孤坟。 

牛眼映残阳如血兮，犹唱秦腔震荒村。 

昔屈子问天无应兮，今余问生何所凭？ 

看老树抱石生新绿兮，知造物本无情。 

蝼蚁犹争穴隙暖兮，寒蝉尚饮清露鸣。 

纵使天地为炉炭兮，此心仍作玉壶冰。 

乱曰： 

生如野草经野火，春风吹又生。 

命若游丝系千钧，不断自铮铮。 

九死未悔屈子志，三刖尤存和氏诚。 

莫道人间无生意，残阳如血照荒塍。 

嗟乎！太史公曰："人固有一死"，然徐生示我：生非为死，死亦非生。惟此间天地逆旅，百代光阴过客，能含泪笑看风云者，方是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