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曲炒面
文-关中麦客
哪个王曲,就是现在的长安区的王曲镇。那时,长安是县,王曲是个乡。
王曲炒面不是啥大家都知名的陕西吃食,王曲炒面是我起的名字。
喔(那)是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初,我和师傅到王曲办案。
那时候从西安城区去王曲,路远得很,开着偏三轮摩托车要走可长的时间,路也不好走,上坡下梁,曝土扬场。那时的王曲镇也萧条很,几个小铺铺,一个国营的饭馆。到咧饭时,师傅领我就去咧这家国营饭馆。
这家饭馆还保留着很久远的样子,看过《武林外传》同福客栈的场景没有,就像雾(那)个样子。一进门是个厅堂,摆着些高桌子低板凳,桌子板凳都是些很粗大的家具,看样子都使咧几十年咧。这饭馆还有个二楼,顺着厅堂中间的木楼梯上去,楼上也是营业的地方,二楼的地板是用木板棚的,走在上面咯咯咋咋地响,忽忽悠悠地颤。
这家饭馆卖炒菜,可以喝酒;也卖馒头,就一碗烩菜吃。喔时,我的外出工作的误餐补助才四毛钱。这些饭食对我和师傅来说都有些贵。师傅说:咱吃这家的炒面,好吃顶饱还不贵。我喔时有些瓜(傻),我以为师傅说的就是油茶泡麻花呢。等到饭馆的伙计将饭端上来,才知道是炒面条。一大盘子,面条干干地,油油地,里面散着些肉丝丝、蛋花花、菜叶叶。还没进嘴,香气先扑了个满面。饭香人饿,三棰两梆子我就将这一大盘子足有半斤的炒面咥(吃)完咧。伙计将面端来后,一回身又给端来一碗青菜汤。这汤是送的,不算钱。这又叫我丧眼(小家子气)了一阵子。我问师傅,这得多钱。师傅说:五毛。
喔时,人肚子里油水少,咱也没下过啥馆子。这一顿套餐的美好让我回味了好长一段时间。
大概是一年后,有一天科长把我叫到他房子:你开车拉着小王给跑一趟王曲。我一听王曲,心中一喜,立刻泛起了王曲炒面的滋味。
这次一到王曲,我把小王一放,就奔咧那家饭馆。我寻到饭馆的伙房给一个老师傅说:上次在你这吃滴炒面,好吃滴很。想看一下师傅你究竟是咋炒的。我问的这个老师傅,就是炒炒面的师傅,六十来岁的年纪,干干瘦瘦的样子,系个蓝布围裙,衣服袖子油渍麻花的。他一听:喜眉笑眼,眼睛放光,满口答应:行么。
炒面的家伙事儿是一口铁板冲压成的大铁锅,敞口浅底儿。老师傅拉开鼓风,烧热了锅,用炒勺剜了一蛋子大油,在锅底跐开,撂(放)咧些葱姜调合面后,就将很多的生面条下进咧锅。我问:这是多少面?老师傅说:两斤整,秤称过的,四份。
面入锅,老师傅就一直在做两件事,不停地翻锅、用一个油壶沿着锅沿细细地向锅里滴油。如此反复直到每根面条都粘了油,都被炕出了金黄色。
这个过程有些长,炉火的烘烤,翻锅的使力,使得老师傅的气息粗重,汗水津津。当油香混着面香弥漫起来的时候,老师傅又洒进了肉丝丝、蛋花花、菜叶叶、盐面面和些味精。
老师傅对我说,这炒面在王曲已经卖了几十年了,是他师傅琢磨出来的。别人家的炒面都是把面条煮熟后再炒,就这家的炒面是用生面炒制。老师傅说:喔时咱王曲有个国民党东北军的军校,当年正抗战,军校的伙食不咋样,军校的那些军校生一到晚上爱到王曲来浪(闲逛)地寻吃的。我师父就琢磨出来这个炒面,那些军校生爱吃的很。现在卖的也好,乡下人油水少,饭量大,吃咱一盘子这,顶饥解馋还不贵。
临走时,老师傅专门将我送出咧门:小伙子,爱吃,就多来。我这老咧,锅都翻不动咧。六月份就退休呀,这的年轻厨师谁都不愿意再做这炒面咧。嫌这费力还不赚钱。
我再也没有吃到过王曲炒面,再去王曲,王曲街道不少的房子都已翻建了,卖炒面的那家饭馆也不见了踪影。向人打听王曲炒面,人都对我做诧异状:啥,知不到,没听过。想着那位老师傅也应该八十岁了,不知他的手艺有传承么。
20131010 1004 一稿
20260421白杨园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