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思量

2019-08-13  本文已影响0人  乌衣斋

文/余谖

1.

段家,齐国建国伊始即存在着的大家族,因着从龙之功,家族世世出高官,应是个人人艳羡的大家族,偏人丁萧条,到了第五代,只剩了段思泽一个苗子。

段思泽手握段家兵权,一袭红衣倾城,本该是活个绝顶精彩的。偏偏,她喜欢上了个没有心的绝世美男子。

更重要的是,那男子有心上人啊,还是个倾城绝色的姑娘,段思泽自愧不如。

身旁有个好事的女奴告诉她,段家姑娘是公主一般的地位,喜欢什么就去追求好了,何况,女追男隔层纱。段思泽觉得甚是有理,结果……

她对着窗子叹了口气,她与莫寻之间隔的不是层纱,而是一片汪洋大海。明月偏照向了那沟渠。

女奴匆匆来报:“姑娘,莫公子刚才自杀了!”

段思泽瞧了她一眼,道:“死了没?”

女奴摇摇头,道:“公子道,若是不放他离去,他总有一日要横死明月楼。姑娘,去瞧瞧吧。”

明月楼是段家标志,其高只比皇宫矮了一寸。若是真教莫寻横死明月楼,段家名声是要教他毁了,尽管段思泽自己已经毁了差不多。

这种寻死戏码莫寻一天要上演个七八回。段思泽见他颈上一道血线,心疼得就要冲上去替他掩着,莫寻更快,退了一步,一双冷眼瞪着段思泽。

她只好摆摆手,深情唤道:“远之……”

莫寻冷眸中印染喷薄怒意:“寻与段姑娘未有这般交情,姑娘还是莫这样唤我的好!”

段思泽一双眼可怜兮兮望着他,道:“我们是同床共枕的情分。”虽然是在莫寻受伤时,她为了照顾他,在塌边将就一夜。

“滚。”

一只杯盏炸在段思泽裙边,茶水溅湿了火色裙踞。她连忙扑上去,抱着莫寻一只手臂,道:“远之,别动怒了,你这带着伤,动怒影响病情,若是教阮阮知晓了,更是不好。”

莫寻的青梅竹马是位姓阮的姑娘,段思泽大言不惭,直唤阮阮。

莫寻听得,更是不得了了,只拿着剩余一只杯子往她面上砸去。正好砸在她额角,杯子比额头结实,砸得额头肿了一大块。

段思泽只管抱着他,大有誓不罢休意,莫寻眸中一丝动容瞬化作了更深的厌恶。

“段思泽,你一个女子这般不知羞耻。就算你将我囚禁此处,我也是不会喜欢你的。”

段思泽道:“远之不用喜欢我,爱我便成了。”

在莫寻下一只杯子砸来时,女奴赶来救场:“姑娘,薛家公子来了,在大堂坐着呢。”

段思泽忙着将整张脸埋在莫寻衣裳中,道:“我与莫寻诉衷情,哪个也不见。”

女奴的声音便高了几分:“薛公子带着聘礼来的。”

段思泽拉着莫寻的袖子表衷情:“远之,你等等我,我这就去回了那不要脸的公子,我这生只嫁你。”

莫寻恨不得她赶紧滚,就此嫁人更好。

2

段思泽一步三回头,总算到了大堂,见了高高在上的薛复公子。至于……聘礼?

段思泽是一只箱子都没有看见。

“去拿我珍藏的雪顶云雾茶来,怎么能让贵客品这样粗鄙的茶!”

薛复等那女奴去了,方笑道:“段姑娘实在客气,如何能麻烦姑娘?”

段思泽心骂了他一句虚伪。“公子是贵客,如何厚待都是应该的。不知公子今日来,所为何事呀?”

薛复道:“段姑娘刚才未曾听清?我是来下聘的。”

段思泽“哦”一声,只作不知情:“不知公子看上的是我家哪位女子?聘礼几何呀?”

“复所钟意的女子,是段思泽段姑娘。聘礼,正是要与姑娘商量。”薛复笑吟吟望着她,道:“姑娘是公主般尊贵的人物,聘礼就按皇家规格置办如何?”

段思泽忍住白他一眼的心情,很是想一掌将他打出去。

薛复不是普通人家公子,而是丞相家长公子,在家也是说一不二。娶她?估计是看中了那三万大军罢。

随意拨弄额发,段思泽将笑固定在害羞与幸福之间:“实在不能全公子美意。思泽家中已有了位心上人,与我甚是情投意合。”

薛复只盯着她额上肿起一片,眸中好似有风雪一般,怒道:“他竟然这般待你!段姑娘,这样的男子哪里值得你钟意?复定会毕生好好珍爱姑娘。”

高手!

段思泽心中评价一句。“奈何,我心中早已认定了他,要非他不嫁。薛公子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薛复不接她的话,唤了她的女奴取冰来替她消肿。段思泽正想着计策,薛复将冰块狠狠压在她伤处,当时便一掌。薛复却精巧截住攻势,手中愈发用力,道:“段姑娘伤得这般重……伤在姑娘身,疼在复心中。”

那你还不住手!再下去,真是要疼死了。

终于在心中玩意消了干净后,薛复松开手,满意地看着段思泽一脸怒容,作深情:“姑娘莫要这般感动,若是姑娘肯弃了那负心汉,随了复……”

“天色不早了,公子请回吧。”

段思泽自认没有他段数高,拂袖而去。只有她家莫寻好,爱就是爱,恨就是恨。

当日,薛复与他的随从被赶出了段家,形式自然是温和中夹杂风暴。

他站在段家门前,思量着段思泽与她那位心上人的情况,有没有趁虚而入的可能。

“将兰亭会的帖子送一份与段家。”

薛复思索着上了马车。如果他不小心真的将这女子娶回来了,又要如何安置?在外面重新找个院子?

若是段思泽知道了他这份心思,是要一顿枪棒好打。京圈子哪个不知道,她是嫁定了没名气的莫寻公子,哪里由得他来挖墙角!

莫寻恨得牙痒痒:“你怎么不去嫁给那公子?非要与我纠缠!若不是你以阮阮相挟!”

段思泽偏要装作听不出他话中意,道:“远之莫吃醋,我今生只爱你一个。”

“你还是留着与那薛公子说好了。”

段思泽抓不住他的手臂,只好挨着他坐,与他递了茶,道:“那薛复面上笑吟吟,心里不知道多狠毒呢。”

“我最不爱的就是他那般人物,我与他本就陌生,是他看上了我家兵权才凑上来的。哪里有我的远之好,不要我兵权。远之啊,你如果肯要我就好了。”

莫寻一顿羞辱,段思泽垂头默默受了。出了门,将羞辱忘了一干二净,只记得莫寻那张笑盈盈的面容,教人生不得一丝怒意,只换作柔情似水

过几日,薛复差人送了张兰亭会的帖子来,段思泽素不爱这些。莫寻听了,倒是起了兴趣,她便好一番纠缠与他一同去了。

宴会已经开始,不过是文人墨客吟诗作对,段思泽愈发觉着无趣。

她踮着脚尖,东张西望,忽见那人群中立着位紫衣女子,模样倾城,心中警铃大作,挡在莫寻面前。

“远之,这儿没什么有趣的,你陪我去别处看看可好?”

她晚了一步,莫寻已看了那女子,念着“阮阮”,抬步朝她去。

段思泽拉着他:“远之,别去。你与她是不可能在一起了,我才是那个要与你共度一生之人呀!”

莫寻下了狠劲,扯开她的手:“你再怎样都是没用的,我心中人只有阮阮。”

段思泽见他毫不回头就朝那女子去了,没骨气地红了眼,转身就跑。她要去找薛复算账,凭什么,这样对她。

她未寻得薛复,独自坐在河边,看见莫寻朝她而来,劈头骂道:“你这蛇蝎心肠之人,都是因为你,阮阮才教人羞辱。这般恶毒,你怎的不去死!”

他一步一进,段思泽一步一退,枉她武功超群,就这样失足跌入湖中,也不寻救,慢慢沉下去,见莫寻满面厌恶。

“噗通”一声,岸边人跳下了水,将昏迷的段思泽救了上来。

薛复将段思泽交与来人,只看着莫寻:“怎么回事?你与她说了什么?”

莫寻道:“公子,若是这段家姑娘就此沉溺湖中,哪个都不会知道她的死因。她一死,段家的兵权岂不唾手可得?”

薛复冷笑一声,只觉段思泽瞎了眼:“如今,是你来替我拿主意了?那你说说,她死了,上面怪罪下来如何?不如,直接将你交上去。”

“那我与阮阮就要受她胁迫?这等恶毒心肠的女子,我与她多处一日,都要恶心。”

薛复的下人带着段思泽去换了衣裳过来,她还是未醒,总觉着没有了求生意志一般。薛复想要去抱她,然他一身湿衣只好作罢。

“她现在这般看中你,只要再过些时日,定会将兵权交于你手。到时候,她便管不着你了。”

薛复转身就要离开,莫寻急道:“公子的意思是,要留下她?”

薛复不与他多言,寻了段家下人,等段思泽清醒就带她离开。

莫寻恨意愈发浓烈,觉着他与段思泽,只能活一个。至于什么宠爱,他本就不喜欢这女子,关心那些做什么。

未等他实行计划,段思泽与他道:“远之,这两日我府中有些事情,你不妨回家歇上三日,三日之后,我派人去接你可好?”

莫寻兴奋不已,教段思泽看得伤心。

3.

第二日傍晚时分,她下令闭府。时,有无数黑衣人自外冲入与段家士卫兵戎相见。傍晚夕阳的橘色,温热的身体流出来的鲜血,刺得人双眼发红。

段思泽自琴中取出长剑,剑染血,衣染色。罢,她高楼抚琴,女奴慌忙而来:“姑娘,薛家公子请人送来帖子。”

段思泽只作未曾听见,一曲罢,她垂首理裙踞,手中沾上一片鲜红。

“姑娘。”

段思泽点了点头,笑吟吟,一柄剑插入那女奴身体。“叛主之人,薛复是怎么敢用的?”

她洗了鲜血,换了红衣。她梳了发髻,捧着长琴,坐在亭中等着他的莫寻。黑夜到清晨阳光洒落的那一刻。

她笑着看她心上人,好似一颗心落到了归处。“远之,你回来了。我弹琴与你听,可好?”

莫寻嗅着残存的血腥味,思量着段思泽残存的势力,怒意冲冠:“阮阮呢!你将她带到哪里去了!”

“莫生气,她没事。你既然回来了,她也就回去了。远之,你陪我走走罢。”

她拉着莫寻的手,恩爱如寻常恋人。莫寻仍然甩开她,她再度覆上来,他继续甩开。最后,怒道:“滚。”

她上高楼,垂头低泣。莫寻将帕子递过去:“怎么,死了这么多人,你也要疯了不是?”

段思泽摇摇头:“远之,我好难受,你陪我说说话可好?”

不顾莫寻愿不愿意,她开始说了。从她爹娘的恩爱说到她出生后的糗事,从她幼年遇到的奇异事说到了莫寻。

“我其实早就见过你了,在兰亭会上。十年前,你穿着青色的袍子,旁边的就是阮阮。”

莫寻点点头,他却没有想起段思泽。

“后来,我们还一同玩了捉迷藏。我第一个抓到的就是你。”

“是第二个。”

“好像是的。那你愿不愿意同我再玩一次,我第一个抓到的就可以是你了呢。”

许是莫寻现下有些反常,竟是同意了。段思泽用长条蒙着双眼,兴道:“远之,我来抓你了,你在哪呀!”

莫寻拍了拍手,将段思泽引了过来。他变换了位置,不远处就是栏杆处。他拍了拍手,主动开口道:“我在这儿。”

段思泽扑了个空,她已经靠近了栏杆。“远之,我很快就能抓到你了。”

她却好像寻错了方向,向栏杆扑了过去,栏杆早教莫寻动了手脚,断裂,她便跌了下去。

莫寻看她笑着,好像还是刚才捉迷藏的笑容,一句话不说,好似意料之中般。

段思泽的武功很是厉害,他本没有寄托与这种拙劣的手段,何况是违背薛复意思的一场计划。

她穿的一身红衣,分不清鲜血了。

段思泽忽然觉得心里不疼了,有人将她抱了起来,轻轻搂在怀中。

“我抓住你了。”

她笑吟吟道。

这人摘下了她蒙眼的长布,薛复那张脸在她面前放大,段数极高,她可以看到他眼底的猩红。

“伪君子。”

薛复点了点头,有一滴泪落在了她面上。

“你……哭什么?”

他道:“段思泽,你记住,我名复,字清平。”

她微笑,有丝血蔓延。

“我知道啊……薛清平嘛。我抓到的人……不就是你嘛!”

她笑着阖上了眼。

薛复的泪落在她面上。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有这么一个段思泽可以回答他了。

十岁那年,他是她抓到的第一个人。后来,他是距离她最远的人,听着彼此的传闻,却不曾相见。他想要她手中的兵权,更要得意的站在她面前。

你当年说过要嫁与一个唤作清平的人,你知道吗,我就是那个人。你眼睛瞎了不成?

聘礼准备好了,你高兴就去瞧瞧。府外的院子我也买好了,只缺个主人了。

上一篇 下一篇

猜你喜欢

热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