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读通鉴‖大汉威震西域，楼兰列国归附（前101）

汉纪0394

原文：

四年（庚辰、前101）

春，贰师将军来至京师。贰师所过小国闻宛破，皆使其子弟从入贡献，见天子，因为质焉。军还，入马千余匹。后行，军非乏食，战死不甚多，而将吏贪，不爱卒，侵牟之，以此物故者众。天子为万里而伐，不录其过，乃下诏封李广利为海西侯，封赵弟为新畤侯，以上官桀为少府。军官吏为九卿者三人，诸侯相、郡守、二千石百余人，千石以下千余人，奋行者官过其望，以谪过行，皆黜其劳，士卒赐直四万钱。

匈奴闻贰师征大宛，欲遮之，贰师兵盛，不敢当，即遣骑因楼兰候汉使后过者，欲绝勿通。时汉军正任文将兵玉门关，捕得生口，知状以闻。上诏文便道引兵捕楼兰王，将诣阙簿责。王对曰：“小国在大国间，不两属无以自安，愿徙国入居汉地。”上直其言，遣归国，亦因使候司匈奴，匈奴自是不甚亲信楼兰。

自大宛破后，西域震惧，汉使入西域者益得职。于是自燉煌西至盐泽往往起亭，而轮台、渠犁皆有田卒数百人，置使者、校尉领护，以给使外国者。

后岁余，宛贵人以为昩蔡善谀，使我国遇屠，乃相与杀昩蔡，立毋寡昆弟蝉封为宛王，而遣其子入质于汉。汉因使使赂赐，以镇抚之。蝉封与汉约，岁献天马二匹。

秋，起明光宫。

冬，上行幸回中。

匈奴呴犁湖单于死，匈奴立其弟左大都尉且鞮侯为单于。天子欲因伐宛之威遂困胡，乃下诏曰：“高皇帝遗朕平城之优，高后时单于书绝悖逆。昔齐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且鞮侯单于初立，恐汉袭之，乃曰：“我儿子，安敢望汉天子，汉天子，我丈人行也。”因尽归汉使之不降者路充国等，使使来献。

解读：

汉武帝太初四年（公元前101年）

春天，贰师将军李广利率军返回长安。沿途各小国得知大宛被汉军攻破的消息后，全都派子弟跟随李广利到长安向汉朝进贡，谒见汉武帝，并留在长安充当人质。大军回到玉门关时，只剩下战马一千馀匹。实际上，这次出征，军粮并不短缺，真正战死的士兵也不多，但由于将领贪婪苛扣，不爱惜下属，常常侵夺物资、克扣粮饷，导致士兵死亡极多。武帝考虑到李广利率军远征万里，并未追究其过失，反而下诏封他为海西侯，赵弟为新畤侯，同时任命上官桀担任少府。军中官员中被升为九卿的有三人，担任诸侯国相、郡守及二千石级别官员的有一百多人，一千石以下也有一千余人获得升迁。自愿参军者所授官职都超出预期，因罪受罚而参军者则一律免罪，不记录军功。普通士兵每人赏赐价值四万钱的财物。

匈奴原先得知李广利征伐大宛，本想中途拦截汉军，但因为汉军声势浩大，没敢正面迎战，于是派骑兵前往楼兰，埋伏袭击汉朝使团中滞后的人员，企图阻断汉与西域的往来。当时驻守玉门关的汉军军正任文，通过捕获的匈奴俘虏获悉了这一阴谋，立即上报朝廷。武帝命令任文就近率兵逮捕楼兰王，并将其押至长安审问。

楼兰王辩解说：“我们小国处于汉朝与匈奴两个大国之间，如果不采取两边听命的策略，就无法自保。我情愿举国内迁，归入汉朝疆域居住。”武帝认为他言辞诚实，便下令送他回国，并让他协助监视匈奴动向。从此，匈奴对楼兰不再完全信任。

大宛被汉军征服之后，西域各国大为震动，汉朝派往西域的使者因此更受重视，履行职责也变得更为顺利。朝廷从敦煌向西直至盐泽（今罗布泊）一线修筑起连绵不断的亭障烽燧，同时在轮台（今新疆轮台）、渠犁（今新疆库尔勒）等地各派驻屯田兵数百人，还设置使者、校尉等官职统辖管理，以便为出使外国的使团提供支持和补给。

一年多以后，大宛贵族认为现任国王昧蔡一味谄媚汉朝，才招致国家惨遭兵祸，于是合谋杀害昧蔡，改立原大宛王毋寡的弟弟蝉封为新宛王，并派遣王子到汉朝充当人质。汉朝则派遣使者赏赐蝉封，以表示安抚。蝉封与汉朝订立约定，承诺每年进献两匹天马。

同年秋天，汉武帝下令兴建明光宫。

冬季，汉武帝巡幸回中（今陕西陇县西北）地区。

此时，匈奴呴犁湖单于去世，他的弟弟左大都尉且鞮侯被立为新的单于。武帝想趁着汉军刚刚攻克大宛的声势进一步威慑匈奴，特意颁布诏书说道：“高皇帝留给朕平城被围的遗恨，吕后执政时，单于来信又极其无礼。昔日齐襄公远报九世之仇，《春秋》都赞扬他的大义。”

且鞮侯单于刚刚即位，担心汉朝趁机发兵进攻，便主动表示友好，说：“我是晚辈，怎敢和汉朝天子相比？汉朝天子是我的长辈啊。”于是下令将此前扣押、始终不愿投降的汉朝使者路充国等人全部送回，同时派遣使者前来进贡，以表达和睦修好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