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梦,念师恩
江一念出发前往英国的那一天,顾小北一直默默的低头打扫客厅。
她把头发丝一根一根的拾起,那么一大堆。都是老师一念的头发,它们曾经乌黑锃亮的披挂在老师的头上,而今,散成了一地的哀愁。
顾小北一语不发,就只是扫地。她看着老师江一念来来往往的招待顾客,脚步略有些蹒跚,如果是往日,她肯定是笑颜绽放,也热情的帮老师招呼客人。
可这次,她沉默的紧闭双唇,对来往之人默不作声,就只是鼓着两个眼珠瞪着他们。
江一念拍她的头说她这个小屁孩不懂事,一点规矩也不懂,白跟了她这么多年,还说这是她人生绝佳的机会,要好好把握。
顾小北不说话,只是把眼珠瞪的更大了。一种惊恐充斥其中,她继续低头扫客厅。
扫完了客厅回卧室,拿了一件羊绒披肩,不发一言的披在了老师江一念的肩上。
江一念俯首间看见顾小北露在外面的那节脚踝,说:“傻孩子,都深秋了,你怎么还穿的这么少啊?”
说着,从她女儿的一堆新衣服里抽出一条毛裤,递给顾小北。
“小北,我到了英国以后就没人照顾你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顾小北还是瞪着眼睛,一语不发。
她坐回宴宾席,那里才是她真正的位置,那还有几年来同入师门的师哥师姐。
他们每个人都笑容洋溢,要送老师一程,谢这些年师恩。
江一念照例给她们上课。
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A4纸上写写画画,然后叫上小北还有其他的师哥师姐一起上前来写些字做留念。
师哥师姐们写了一些言简意赅又颇具情怀的话,大抵是祝福老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之类的。
顾小北只拿起笔,两眼愣怔,只写下自己的名字和三个字“谢师恩。”
老师笑笑,抚平额头纹路,打趣道:“几年前第一次见你们的时候,个个写字如狗啃,如今倒挺好,有模有样了。”
顾小北还是睁着圆滚滚的双眼,眼珠子瞪得有些生疼了。
她不敢眨一下眼睛,她看着那个移动蹒跚的背影,身边没有一件行李,可是她要去英国了。
突然间,她的眼泪簌簌的落下来,由隐秘的忧伤变成啜泣,由啜泣变成了嚎啕。
她把自己惊醒了,枕套上湿了一大片。
她习惯性拿手机看了看日历,再快速在头脑中计算时间。
今天是江一念老师去世十三周年的日子。
三十六岁的顾小北环顾四周,她昨天刚搬进来的家正是当年老师住的宅子,这么多年来,一种亲切感延续了。
天还没大亮,熹微中透着晨光,顾小北索性也不睡了。
开了灯,打扫起房间来,拾起地上的一根根青丝,偶然间还间杂着几根发白,想来上一家住户是有老人的吧。这当然不会是江一念老师的头发。
只是一个梦罢了。
不曾想,这么多年来不曾入梦的老师,竟突然就这么梦见了。十三年前做她的学生的时候,老师也才四十出头,满头间便稀稀落落夹了些银发。
十三年过去了,她的身影停留在了那张学校食堂音乐餐吧的饭桌上。
她咧着嘴笑:“欢迎你们入我师门。咱们也不特别庆祝了,大家干一个吧!”
每个人都拿着杯子在桌子上敲两下,以示碰杯。
天渐渐亮起来了,顾小北忙碌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