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或不来，我就在这里 （《红墙白雪》之五）

很小的时候，爷爷和我说：我们家的祖先很久以前是从苏州阊门乘船过江来这儿的，更早之前是从山西大槐树那儿走出来的。

后来我考上了苏州大学，43年前，74岁的爷爷独自一人来到苏州，我当时在读大二，陪着一生信佛的爷爷去了西园寺礼佛，但没有去阊门，因为我是后来才知道，那儿是“洪武赶散”时我们祖宗背井离乡的地方。

爷爷后来也再也没离开过“横庄”，他和我父亲还有我出生的地方，那个江苏腹部、里下河水乡的一个小村庄。

我，在教室与职场踱步与思考四十年，告老回乡的时候，竟然发现还没有去过大槐树的山西，还有西藏。

九月独行青藏高原之后，每日里便寻思着去山西。虽然晚了，但还是来了，在这大雪纷飞的季节。

是这近十年最寒冷的风和最多、最大的雪，挽留我在五台山多呆了几天，在红墙白雪中姿肆徜徉。

地处江南水乡的家人，对北方、对寒冷、对大雪会有些惧意，一直呼唤着我回去。从太原一路向北的山西，还有计划中下一次从太原一路向南的山西，都只好留给了明年，三天的太原，成了我首次山西之行进出的空港。

不，山西，不会只是我进出或经停的地方，她是我和我们的先人们曾经的最优选择，是三晋大地的丰饶，是九曲黄河的流淌，是太行山脉的高耸，是抗击外敌侵犯的脊梁，是燃尽自己照亮他人的奉献，是异地飘泊客家人永远的梦乡。

武宿机场，是全国省会城市中除了港澳离市区最近的机场，在市中心就能看到飞机的翅膀。这是山西对人民出行的关爱，在我居住的宇宙最强地级市，到现在还没有机场。

晋阳街的太原排挡，满足了我这个“宁可居无竹不可食无肉”的人对饭店环境、服务和美食的所有设想，一小碗层次分明色彩丰富的“小揪片”，像极了我己习惯的苏式生活，原来，印象中朴素得有些刻板的刀削面，也可以如此精致漂亮！

阳光下的晋祠，厚重吉祥。大雪之后的道路清晰，路两旁的雪堆很高，爱惜自己城市的人们在为自己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忙着，也为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游客不会因为冰雪的路而慌张。

这里的人们满是自信，不信，你看那满街卖酒的店铺，我从来没在一个可以产酒的城市看到，招牌会将茅台置在自己生产的酒的后方。

这里的人们满是自信，不信，你听那不紧不慢的话语，似乎比成都短些，比武汉长些，比济南轻些，比石家庄缓些，比西安平和些，原来，这里才是我们曾经的故乡。

这里的人们满是自信，不信，你问那紫禁城一样的山西饭店，58元的早餐有啤酒、黄酒还有大白汾酒，几十年走过无数多的城市，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豪爽。我倒满了一壶，姑娘问我“够吗？要不，再加点？”，于是，我又倒满了一杯，如果不是要赶去机场，早晨我就会醉一场。

这里的人们满是自信，不信，你看当下的“南方小土豆”“小砂糖橘”占领的雪乡，甜蜜得快要有些做作的互动，何曾有过山西的声音？

你来或不来，我就在这里。

就像这钟楼街上的百年老店“恒义诚”会取名“老鼠窟元宵”，全中国有哪几个城市的店铺会如此地怡然自得、不慌不忙？

从西藏回来后的一天，四岁的小外孙放学回家的路上和我说：“今天葛老师说我吹牛”，我问他“为什么呢？”，他说：“因为我早上见到她说，我要去西藏，我要去攀登珠峰”。

这几天他放学回来的路上，他在叨叨：“我要去五台山看雪”。

山西，我的爷爷和我，当了爷爷的我和他，是我们都曾梦到的故乡。

大治路7号  2024年1月9日 酒后记于苏州，2024年1月26日发表于淮安。

（又：6号晚补记完《红墙白雪》系列第四篇“众生皆苦”之后，对五台山对山西的念记依然，9号晚酒，三分清醒，三分醉，三分才思，迅笔而下写成这千四百字长文。只是这篇随笔的题目一直在纠结，友人有建议用《山西：我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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