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为他们在文革中冲动向父亲道歉
新凤霞之子在微博上怒怼张少华,将文革期间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抖了出来,这让我想起父亲对我讲过关于他在文革中的一段遭遇。
据父亲讲,1966年文革爆发后,他所在的学校大字报满天飞,没多久就开始大批斗,批斗按“罪行”轻重依次开展,57右派首斗其冲,之后黑五类分子被押上台。
父亲并未感到恐惧,他不属于被批斗之例。67年刚过完年,一位学生悄悄来到他宿舍对他说:“高老师,快跑,他们要批斗你”,父亲半信半疑地问:“不会吧”,这位同学说:“事情很急,信不信由你”。父亲来不及多想,翻墙逃去。学校离家几十里,父亲到家带了几件简单行礼,越过洛河向山中躲去。
在山中一本家那里躲了一个月,估计形势好转,父亲悄悄回了家。也不敢回学校,在家里干些农活。谁知村里有暗哨,他回来消息很快传到学校,天刚亮学校来了辆卡车,将父亲从被窝中抓出来带到学校。
台子早已搭好,台下师生象打了鸡血一般亢奋。父亲被人五花大绑脖挂牌子押上批斗台,现场口号震耳欲聋,喊的什么听不清。几个学生依次上台揭批,然后问服不服,认罪不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父亲一概认罪。这时一位学生跨上批斗台,抓住头发将头拉起,控诉其罪,控到激奋处,挥拳向父亲打去,差点将父亲打倒。
父亲确实没什么罪,学校革委会负责人见场面失控,赶紧圆场:“同学们,这是人民内部矛盾,鉴于该同志认罪态度较好,今天批斗会到此结束!”
几十年过去,批斗父亲的那帮同学现在已年近六旬。他们良心发现,前几年结伴到家看望父亲,对当时的鲁莽举动道歉,父亲对他们说:“你们那时年纪较小,没有辩识能力年轻气盛,做出过激行动可以理解”。他们中有人发财有人做官,现在生活还算可以,几人邀请父亲到酒店吃饭,父亲欣然前往。这似乎成了惯例,每年春节他们都要到家看望父亲,然后同学们聚会。
父亲对批斗动手的那位学生印象很深,表示不能愿凉。那位学生一直没有登门道歉,在其他学生们沟通劝解下,那位学生去年来我们家。
这位学生进门就说:“高老师,对不起,那时动手打了你,几十年来,心里一直不安,上学期间你对我不错,我家困难,你经常拿饭票补贴我,真是对不起”。
父亲长叹一声说:“不怨你,我等的是你的态度,既然话说开了,一切就过去了”。中午在饭店,父亲破例喝了几两酒。
到我家里来的父亲学生越来越少,随着岁月流失,有人病倒卧床,有人去世,但是他们没留遗憾,他们有人性,只是在某上特定期,象迷失的羔羊。
当一个个个体被某种口号、运动集合在一起时,个体消失,群体处于无意识状态,他们在武断、简单、重复的口号和理念的刺激下,失去理性,这是群体集合的悲剧。当群体云散个体恢复时,他们能反省能道歉,说明他们是一个有人性的人,他们比那些死不反思死不悔改所谓的名家、高官、巨富高尚得多。人,只要有人性就是大写的人,那些永不反思的人,时间会将罩在他们身上的辉光剥去,露出赤裸裸的身子,只有退了潮,才知道谁在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