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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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加【馨主题】写作第二期科幻活动。
大楼已经被医护和特警里三层外三层地紧紧包围，以整栋楼为界，楼内全部封锁隔离。两分钟内，楼内报出了具体数字，这栋楼虽然大，但其实在内的人员不过百来号人，隔离服很快就位，送到了大门口。
按照规程，楼内所有的人都必须穿上隔离服，作为独立的隔离个体，待确诊病例愈合之后，所有人则可以解除隔离。
病毒潜伏期很长，在此期间，感染者也不会传染人，但是，潜伏期一过，感染者必死无疑，并且会爆发出巨大的传染力。
百来号人纷纷猜测谁是那个感染者，也不知道谁会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进入大楼来送隔离服。
准备就绪，消毒完毕之后，袁潇穿上了隔离服，将隔离者的隔离服装箱，放上推车，走进了大楼。跟在他身旁的女子，身上挎着一个医疗包，并将一根根测试试纸依次放进了试管中。
做好一切准备工作之后，他们俩走进了电梯。
隔离者们已经做好准备，每个人分别在独立的房间里，测试的方法很简单，每人从试管里拿出一根试纸，再用一次性消毒针取一点指尖血，观察试纸的反应变化——这不是普通的测试试纸，而是为了这次疫情的病毒专门研发的试纸，成本虽然不低，但是见效快。很快，大半的隔离者都已经完成了检测，显示未感染。
人们松一口气，只要是未感染者，则只需要从袁潇这里领走隔离服和口罩防护镜，穿戴整齐即可。接下来，他们只需安静地等待其他人的检测结果。
“隔离的人大部分都集中在二三楼，可有些人似乎在往楼上走，就像要躲避检测一样。”袁潇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我担心有人过了潜伏期，病毒已经发作了，但病毒却早已形成自己的思维，将人作为寄宿主，故意在躲避我们。”
“那我们更得快了！”女子说着，摘掉了手套，从医疗包里拿出了手术刀，“看到有人在躲闪的，帮我按住他！”
有的人大概是被煽动的，被追上接受试纸检测之后，才彻底放宽心，领了隔离服找了空屋子自己关门呆着，但有人则一直在回避，两人就这么一直追到了顶楼上。
天台上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最后这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西装革履，但却蓬头垢面，仿佛在什么充满灰尘的地方去探过头，面部表情也比较呆滞，动作也不太协调，仿佛是无意识在运动。
“得，发作了。”袁潇摇摇头，脱下了自己的防护服，从腰带上卸下了手铐和匕首，“叶天！”
话音未落，被唤做叶天的女子已经脱掉防护服快步冲了上去，只见她的手术刀在手掌心上轻轻一划，一丝血滑落下来，待她滴血的手刚一抓到中年人的手，对方便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往后退去。紧接着袁潇直奔上来，将他反手放倒在地上，拿手铐铐得死死的，并顺势用匕首划开了他的衣服后领处——
很快，中年人的脊柱皮肉上便出现了凹凸不平的形状，还不停在翻转，仿佛有东西在皮肉下运动。叶天赶过来，又是一个血巴掌拍在这人后背上，那皮肉下的东西钻得更快了。她又换了把手术刀，迅速在中年人后劲大椎处轻轻划了一刀，这时候，皮肉之下的病毒破皮而出，像一只无骨的金属章鱼一般，扭曲着钻了出来。袁潇见状，匕首直接穿过章鱼的头部，将其重重钉在地上。眼看着这银色章鱼快要遇风而化了，叶天又从医疗箱里抽了真空袋，将它一把从匕首下扯起来，塞进了真空袋中，任凭它怎么挣扎，也再逃不脱。
不过，真空袋用手动毕竟不能完全将空气排出，接触到空气的银色章鱼很快化为了粉尘，被严严实实装在真空袋里。
“人怎么样？”
完成这一切任务的叶天，把真空袋塞回箱子里，回头看去，袁潇正在扶着刚刚被救下的中年人起来了。
“这么快？”
袁潇笑道：“银章这种病毒，是寄生性的，只要它还没能吞噬宿主的大脑，要恢复是很快的。”说着，他轻拍中年人的后背，问道，“这位，怎么称呼？”
“曾……曾远……”中年人喘着气道，“我是医生，听你们说，这什么……病毒？”
叶天点头，把箱子里的真空袋拉了一角给他看，“由于它实体长得像金属的章鱼，所以我们把它称为‘银章’。不过，这东西，怕空气，见风就化成一捧沙，但是，这捧沙的传染性极强。”
曾远本想伸手摸一把真空袋，听叶天这么一说，赶紧又缩了回去。
“走吧，”袁潇说道，“我们应该去通知这里的隔离解除了。”
银章是一种特殊病毒，研究疫苗的医疗团队都戏称它是被外太空小行星砸进来的病毒，特别惧怕空气，其次是惧怕酸性物质。团队曾做过一个小实验，在隔绝空气的真空环境中，拿一点雪碧都可以将银章腐蚀得很彻底。
但是，银章的传播途径很难控制，刚化为粉尘时的银章是传染性最强的时候，如果这时候漂浮在空气中的粉尘被人体呼吸进去了，那粉尘里的孢子则会在人体中的碱性环境里游走，尤其是沿着骨骼和神经上行，最后吞噬掉人的大脑——这时候，感染者就会彻底脑死亡，从而形成被银章操控的行尸走肉。
银章还有一种特别畏惧的物质，那就是某种血液——所幸，叶天身上就流淌着这种血液。
也银章一样，叶天也是天外来客，只不过，这支名叫“苍族”的外星人在地球上已经停留多年，早已融入到人类社会，因此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叶天和旁边站的梁晓雨也差不多。
梁晓雨也是研发团队的一员，在向隔离者发放完特质的碳酸饮料之后，小心翼翼地帮叶天处理手上的伤口，在她的手上已经有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许多疤痕，都是紧急时刻划伤应急的——毕竟银章对于她身上血的畏惧，更胜过对空气的畏惧。
“一滴就够了，何必化得这么深，”梁晓雨一边帮她处理着伤口，一边责备道，“自己的身体再好，也要爱惜啊。”
“知道了，小梁姐，”叶天笑道，“这次没轻重，下次注意。”
和叶天一样的苍族人数不多，作为地球上唯一接种过银章疫苗的人群，他们和疫苗研发团队一起，致力于对疫苗的改造——毕竟苍族和地球人类并不完全一样，所需要的疫苗也完全不一样，因此苍族接种的疫苗仅仅只能作为蓝本来模仿，并不能完全照搬和复制。
由于银章遇空气便化为粉尘，导致疫苗的研发，一时间陷入了困境。
“其实全世界有很多医疗团队都想研发银章的疫苗，但却苦于得不到银章的标本。”梁晓雨说道，“活体的银章他们更不敢碰，谁碰谁死。”
“不管了，我们专心采样，你们专心研发。”
包扎完毕后，叶天摆摆手，离开了。
相比于叶天这个天外来客，她的搭档袁潇则更是个另类，也是唯一的银章感染者却从不传染、也不发作的怪人，疫苗研发团队给他做了检查之后发现，银章虽然侵蚀了他的骨骼，却因为他颈椎受过伤、打的两枚钢钉而被制止了，无法再向上侵蚀大脑和神经。如此一来，反而使得他整个人不再畏惧病毒，更成为了克制银章的重要人员 。
他和叶天搭档捕获银章供团队研究，已有两年时间，叶天绝口不提袁潇被感染的秘密，袁潇也绝口不提叶天血液的秘密。
但这次行动却例外，因为曾远知道了。
叶天有个弟弟，名叫叶星，十二三岁的年纪，每天跟着校车上学放学。疫情爆发之后，学校停课一段时间，把他憋在家里，姐姐也不在家，憋得他怪难受的。刚一宣布解封，学校恢复上课，他便蹦蹦跳跳上了校车，上学去了。
叶天难得一次回家，决定去车站等着弟弟放学，哪知道，校车上的人都走光了，却没有弟弟的身影。
联系到学校时，老师告诉她，叶星是上了校车的，再问校车司机，中途有其他小区的孩子们下车，不知叶星是不是贪玩跟着同学下车了。
叶天没有犹豫，马上报警处理。
但叶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警方的追踪还在继续，但叶天感觉心情越来越沉重，希望越高，失望越大。
由于叶天及其家人的特殊性，团队决定自己出手寻找叶星的下落，其中一条线索，就是袁潇提供的：曾经被救助的曾远，知道叶天不会被感染的秘密，而且这个人，是医生。
马上曾远的个人履历就被查了出来，从美国留学归来的医学博士，在国内某三甲医院坐诊的同时，也为美国某医疗科研机构服务。
团队将曾远在国内的研究所作为了目标，连同警方在半小时内迅速包围了研究所。
曾远坦然地接受了警察的询问，但当问及叶星下落的时候，他也毫不在意地把警察引进了研究所，很快，警察的消息传来，让团队赶紧带上叶天到研究所来。
叶天听罢，心头一沉，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感觉最坏的情况已经来了。
她快步穿过研究所的花园、办公区，径直走进了无菌隔离区，里头的研究人员都已经被警方控制，带着手铐，看着叶天走过时，纷纷退让。
“曾远坦言，他们只是想抓紧时间研发疫苗，原本并无伤害叶星的意思，但是，从叶星血液中提取的苍族疫苗，却完全不适用于地球人 ……”
“但是由于叶星的年纪太小，血液中所含的疫苗抗体数量也少，曾医生团队便一次又一次地增加了采血量……”
“最后连血液也无法再为这个团队提供研究了，于是，曾医生决定从叶星的身上摘取部分皮肤细胞作为研究，但是，这些细胞一旦离体，就和银章一样，十秒之内化为灰烬。”
“于是他们从摘取细胞，到直接摘取成片的皮肤，在到后来直接摘取肌肉组织、摘取器官……”
听到这时候，叶天的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流下来了，听着这些描述，她已经能想到弟弟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请问曾医生，如果你只是想抵御银章这种病毒的侵袭，为何你不给自己的脖子上打两根钢钉，为何你要来伤害其他人！”叶天已经一巴掌甩到了曾远的脸上，“当初我就不应该救你，我应该把你送进研究所，让你去做试验品！”
叶天的情绪已经逐渐失控，袁潇从身后拉住了她，将她带离了曾远的旁边，直接把她带到了叶星停留的地方。
叶星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不过，看到姐姐来了他依旧很高兴，他的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上还带着氧气面罩，他想努力伸手拉拉姐姐，但却已经没有了力气。叶天缓缓在床边上扒下来，轻轻揉着他那已经没有光泽的头发，流泪道：
“姐姐是不是给你说过，放学就赶紧回家，哪儿都不要去？”
叶星缓缓点点头。
“睡吧，今天姐姐不加班了，陪你，好吗？”
叶星缓缓闭上了眼睛，十秒之后，他整个人都化为了灰烬，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
“我不敢想象把一个人抽血割肉至死是什么感受，但是，如果曾远不死，我一定不会心安。”
叶天没有站起来，而是缓缓将病床上的灰烬收进了她带来的精致小坛子里，抹了一把眼泪，说道。
“曾远的背后有人在用财力和名誉在支持他诱惑他，”袁潇对她说道，“这种国外的机构也许现在我们的律法制裁不了，但是，一旦我们的研究成功了，可以对他们进行垂直打击，但前提是，你要振作起来，我们要加快研究的速度了。”
苍族和地球人的合作原本不是亲密无间的，但在经历了叶星事件之后，苍族更加坚定地选择了自己的盟友，在紧密的合作之下，对于疫苗的研发逐渐见到曙光。
现在，距离疫苗的成功只剩下一步之遥，剩下的事情叶天也不用再插手了， 安安静静等待着最后试验成功的消息，不过，她等待的，并不是疫苗最后的消息，而是对曾远最后的判决。
“故意杀人，勾结海外势力，会数罪并罚的，”袁潇陪在她身边，安慰道，“另外，关于疫苗的问题……”
“已经不关我的事了，”叶天长舒一口气，“我们苍族人能办到的，就是只是这些而已，我们已经尽力而为。明天我便不来了，我得有我自己的生活。”
“明天吗？”袁潇轻拍她的肩膀，说道，“我们被疫情困住太久，也是时候回归正常生活了。”
由正常进入混乱的生活，让人很难接受，现在要回归正常了，依旧很难去适应，对于叶天而言，世界已经变了太多，谁也回不去从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