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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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王回到家，将身上背着的包轻轻放在地上，打开拉链，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抱出了一只雪白的猫。

他将这只猫举起，盯着它的眼睛看了起来。一只蓝色，一只绿色的瞳子也在看着他。看了一会，猫轻轻的叫了一声，将脑袋扭向了一边。小王笑了笑，将猫放下了。猫在地上停了一下，就一溜烟地窜到了沙发底下去了。

他走进卧室开始脱衣服，工作了一天，出了很多汗，他现在只想赶紧脱掉身上这身已经有汗臭味的衣服。

忽然他想起了白天见到的那个女孩，她有着一双像猫一样的眼睛，美丽，神秘，不近人情。她蹲在地上喂食流浪猫的样子让小王忍不住驻足观望了很久。喂完猫站起身来，那女孩看到了正在不远处观望自己的小王。她和他对视了，他赶忙低下头，回避她的目光，等到他再抬起头看过去的时候，那个女孩已经走远了。

他拿着刚换下来的衬衣看了看，白色的衬衣洗过很多次了，衣领已经开始发黄，袖口的扣子线已经松了，岌岌可危的样子，随时都可能掉下来。他把衬衣扔进了衣柜，拿出一件已经看不出来原先是什么颜色的T恤穿上了。换好衣服后，他关上柜门，朝客厅走去。

（2）

小王像往常一样背着包出门去上班，他的手里拎着黑色的垃圾袋，准备去垃圾站。住在对面的李阿姨也在这时打开了门准备去买早点，看到小王，她笑着打了个招呼。小王对李阿姨微微一笑，然后快步的走下了楼梯。李阿姨跟在小王身后也向楼下走去，忽然，一股奇怪的味道传进了她的鼻腔，她用手捂住了鼻子，心想，这个住在对面的男人也太不讲究卫生了。

他上班的地方在这个城市边上新规划出的一片商业区背后。林立的大厦后面，是一片还未被拆迁的老旧居民区。狭窄的通道里，摆放着各种货物，这里聚集着很多小作坊，加工着在这个城市的边缘才能看到的各种三无产品。高耸的大楼将投射向这里的阳光遮挡住了一大半，使得这里变得更加潮湿和阴暗。

小王推开一扇破旧的绿色老式防盗门，门上的纱网已经被灰尘堵了个严实，完全看不出防盗门里面还有一扇灰色的铁门。小王走了进去，坐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眼前的桌子上已经放好了他今天需要完成的任务。他将背包取下，放在脚底下，开始将一张纸板熟练的叠成一个纸盒，然后把一个巨大的塑料箱子里已经封好的一版版胶囊放进盒子里，再用一片小小的不干胶纸封住盒子，扔进另一个塑料箱子里。

这些，都是一些既治不好病，也吃不死人的保健药。专卖给那些被药品销售员洗了脑的老人们。

就在小王低头忙着干活时，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走到了他面前，小王抬起头看向他，男人也看着小王说道：“你麻利点啦，这里就属你干的最慢。你看看其他人再看看你，要不是看在你三叔是我同乡的份上，我才不会要你这个烂仔在我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小王没应声，赶紧低下头去继续做着手里的活，他加快了速度，但是还是听到瘦高个子的男人在他的头顶骂骂咧咧的声音。他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了。过了一会，他听到那个男人离开的脚步声，才松了口气。

一直到晚上十点，小王才从这里离开，今天的任务量格外的多，他做的慢，拖到了最后才走。他走时，那个瘦高个子的男人在椅子上睡着了，他轻手轻脚的走到那个男人身边，用手在他的脖间比划了一下，然后又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他幻想着要是哪天他上班的这个地方被工商所查封了就好了。等到那些穿着制服的人们冲进来按住那个瘦高个子的男人时，他就要趁乱上去踹他两脚。

（3）

回到住处，换好衣服后，他去洗了个热水澡。洗完澡便躺倒在了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了。忽然，他听到窗外传来一声猫叫，他坐了起来，朝着窗户的方向伸长了耳朵，又一声，是猫叫没错。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去，一片漆黑，只有对面楼上的窗户里亮着几盏灯。他想找猫的叫声是从哪传来的，但什么也看不见。猫叫的声音停止了，他又使劲瞪大了眼睛扫视了一圈，一无所得。他拉上窗帘，回到了床上，心想明天，明天一定要找到，

他睡着了，梦里好像也听到了几声猫叫。

今天是他休息的日子。他没有待在家里，而是背着包出了门。

走到上次他见到那个女孩的地方，他想看看她会不会还在这里，但是她不在。他有些失望，他坐在路边的道沿上，盯着对面的树丛看了起来。忽然，他听见了几声猫叫。循着声音，他朝树丛里走去，猫的叫声越来越近了，听起来好像不只一只的样子。

他有些兴奋，开始在周围仔细寻找了起来。这时，一只猫突然从他的脚边窜过，停在了离他不远的地方，朝着他呲牙咧嘴的叫着，叫声十分的凄厉。

他被这只突然窜出来的猫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只猫，应该是来保护自己的幼崽的。

很快，他就发现了那一窝小猫的藏身之处。大猫仍旧使劲朝他叫着，摆出了随时准备攻击他的架势，但他并不害怕，现在他的眼里，只有那窝小猫。

“你想干嘛！”一声大喝传进了他的耳朵。他回过身去，发现说话的是那天他见过的女孩。

“你在干嘛，为什么要靠近她的孩子，你没有听见她叫的很伤心吗！”眼前的女孩怒气冲冲的，她那双猫一样的眼睛瞪得很大，直勾勾的看着小王，看得小王心神不宁的。

他连忙退了几步，离开了那窝小猫的藏身之处。他看了看周围，要想离开这里，只有那女孩身边的一条路可以走。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想从她的旁边悄悄溜走。女孩看他朝着自己走了过来，连忙向后退去，直到退到了路边，听见了有人经过的声音，才松了一口气。

小王低着头从女孩身边快速的擦身而过，女孩忍不住脱口而出说了一句，“好臭。”

小王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快速的离开了。

（4）

连着几晚，小王都睡不踏实，脑海里总是回放着那个女孩看他时的眼神和那句脱口而出的“好臭”。而且，那只每到夜深，就会在他的窗外叫着的猫，也让他不得安宁。

那只猫不会一直叫。在他跑去窗边想找出叫声是从哪传来的时候，叫声便停止了。等他躺回到床上，猫就又开始叫了起来。几次三番后，他决定再听见声音，也绝不去找了。但是这样的话，那只猫就会一直叫下去，一声，又一声，间隔的时间或长或短，叫声忽高忽低，听得他心烦意乱的。

晚上睡不好的小王，白天到了作坊里，干起活来没精打采的，总是完不成当天的任务。瘦高个子的男人没少骂他，并放话说再继续这样下去，就赶紧收拾东西滚蛋，什么同乡的面子也不会再给了。

面对责骂，他不敢说什么，只得一个劲低着头道歉，瘦高个子的男人看到他这个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抄起了桌上的一个摆件，就朝着小王扔去，不偏不倚，正中他的额头。

小王被突如其来的一砸，有些踉跄，险些向后倒下。努力站稳了脚步，他看向那个砸他的男人。

显然他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砸到了小王，他以为他会躲开的，“你个烂仔，怎么也不躲开，看不到有东西飞过去吗！”他叉着个腰，冲着小王喊道。

小王用手摸了摸被砸到的地方，已经肿起来了，疼痛猛地袭来，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好了看你这样也没什么事，我就发发善心，准你休息一天啦。你走吧走吧，今天不会扣你工钱的，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给我精神点来上班，不要再慢吞吞的给我偷懒！”说完，他朝小王挥了挥手，示意他赶快出去。

小王张了张嘴，想说的话还是没敢说出口。这份工，有总比没有的好，想要在这个城市继续生活下去，他只有忍耐。

“谢谢，老板。”朝着瘦高个子的男人微微鞠了个躬，他转身出去了。

看着小王离开的背影，这个男人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烂仔！”

回到家的小王，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冻实了的菜心，在被砸到的地方敷了敷。这会儿已经不是很疼了，他照了照镜子，没有破，只是还没消肿。

背包里，似乎有东西在动。他把菜心扔进垃圾桶，打开了背包的拉链，抱出一只黄黑色相间的猫，这只猫有些瘦弱，毛色也很黯淡，看起来已经流浪很久了。

“没，没，没事，别，怕。”小王对他面前的猫说到。

（5）

最近那只猫叫的越发频繁了。

小王趁着夜色下楼去找过几次，但是翻遍了四周，都没有找到那只猫的踪影，他索性买了根火腿肠扔进了草丛里。

但猫的叫声仍旧每晚响起，而小区里的一只流浪狗，不知误食了什么，被人发现死在了楼下的花坛附近。小区的保安拿棍子挑起那只狗的尸体扔进了垃圾台，在楼下遛狗的人们都拽紧了自己的狗绳，远远地避开了那只狗倒下的地方。

小王一天天憔悴起来，本来看起来就瘦弱的他，最近仿佛被榨干了一样，他神情呆滞，重重的黑眼圈挂在厚厚的眼袋上，让他看起来老了好几岁。对门的李阿姨见到他这个样子出门，吓了一跳，连忙问他最近这是怎么了。

他本来不想回答李阿姨的问话，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开口说道：“猫，猫每晚，都，在叫。”

“猫？什么猫叫，没听到啊。”李阿姨疑惑的说道。

小王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李阿姨，没听到吗？每天，每晚，那么明显的猫叫声

，没有听到吗？

“你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啦！”李阿姨被他看的心里直发毛，说完，就转身回到自己家里去了。

小王没想到，自己被辞退了。

在他强打着精神去了工作的地方后，老板只对他说了一句话，“你明天不用来了，以后都不用来了。”不明就里的他想问这是为什么，可是他一张口就被那个瘦高个子的男人打断了，“你还问什么问，结结巴巴的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快闭嘴吧，收拾东西赶紧走人！”边说，边把小王往外推。

“我，我的，工，工钱。”小王被推到了门口，眼看着就要被推出去了。突然，他死死地抓住门框，大声说道。

“工什么工钱，你看看你最近哪天完成任务量了，没扣你的钱就算好的，还敢要钱。给我滚出去！”瘦高个子的男人使劲推了他一把，吃不住力气的小王松开了一只手，瘦高个子男人见势，将他的另一只手掰开，然后将他整个人都甩了出去，“咣”的一声关上了那扇灰色的铁门。只身站在门外的小王，使劲拍了几下铁门，见没有反应，又拿脚踹了几下绿色的防盗门，门上的灰尘被踹的飞舞了起来，呛的小王直咳嗽。

工作丢了，要钱也无望，他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6）

没有了工作的小王，开始专心寻找那只猫。

自从他不去上班后，那只猫就不再满足与只在晚上骚扰他了，而是白天，也会偶尔叫几声，叫的他心烦意乱。

小王开始在自己住的楼下晃悠，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找到了。不过，与其说是他找到的，不如说是那只猫主动出现的。

那天已经很晚了，小王拿着手电筒正在楼下继续搜寻着。就在他以为会向往常一样一无所获的时候，忽然觉得有双眼睛正在背后盯着他。

于是他猛地回过头去，看到一面矮墙上，一只猫正在死死地盯着他看。眼前这只猫通体雪白，只有尾巴是黑色的。它也有着一只蓝色的眼睛，一只绿色的眼睛。

小王一惊，这只猫，和他带回家的那只竟然如此相像，唯一不同的就是尾巴的颜色。

那么这些天来，一直让他睡不好的罪魁祸首，就是它了吧。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既然它这次送上了门，那就一定要抓住它才行了。害他丢了工作，工钱也要不到了，如此可恶的东西，就去和其他那些猫作伴吧。

这只猫蹲在矮墙上，就这么看着小王，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小王盯着这只猫的眼睛，身体一点点地朝着矮墙靠近，眼看着一伸手，就能抓住它了，突然这只猫敏捷地起身，跑走了，但它没有跑远，跑出了小王能够到的距离后，就停下了，继续盯着小王，仿佛挑衅似的。

气急败坏的小王把手里的手电筒使劲扔向那只猫，想把它砸下来，但是扔偏了。那只猫轻叫一声，向远处跑去了。

眼看着要被它逃掉了，小王赶紧追了上去。只见那只猫朝着小区后门跑去，跑出了后门，小王想也不想，也跟了出去。后门是一片空地，几乎没什么人经过，那里堆放了很多的建筑垃圾。但是那里没有树和灌木的遮挡，在夜色下，一只白色的猫显得格外显眼。

那只猫跑着跑着突然停了下来。小王看到它停下了，没有多想，直接就朝着它扑去。但是他的脚下，一块凸起的木板忽然出现，绊倒了他，就在倒地的一刹那，他看见一颗钉子，直直地冲自己的眼睛而来，他想闪躲，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小王捂着眼睛惨叫了很久，才有一个路过的人听到了他的声音，将他送进了医院。

（7）

    小王搬走了，他回到了老家。那只因为追猫而受伤的眼睛，失去了几乎全部视力，只能看到微弱的光线而已了。

小王搬走后，房东来收房了。她准备把这里收拾收拾，重新找个租户租出去。小王的那件事太不吉利，看来这次租金要少收不少了。

她拿着钥匙正准备开门，对门的李阿姨出来了，看到房东，笑着打招呼说道：“刘姐，你来收房啊。”

“是啊，李姐。”说着，她打开了房门。顿时，一股恶臭迎面扑来，呛的她连连后退。

“这什么味儿啊？”李阿姨捂着鼻子问道。“不知道，进去看看。”房东也捂住鼻子，对李阿姨说道。

走进屋里，客厅还算干净，看起来不像是会发出恶臭的样子。但是味道好像不是从客厅传来的。于是她们循着气味，来到了卧室。

味道，好像就是从这间房间的床下传出来的。房东和李阿姨合力，将床向外挪了挪，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这么臭。

两人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李阿姨直接转过身，吐了起来。房东也没忍住，也吐了出来。

床下，五具猫的尸体整齐的排列着，每一只，都被剜去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