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少年样样红:戈壁滩上的少年
郑重声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35期“少”专题活动。
“青春少年样样红,你是主人翁。要雨得雨要风得风,鱼跃龙门就不同……”
沙尘暴来袭时,苏晚正蜷缩在地窝子子里的帆布床上哼《青春少年样样红》。她用手指在脏兮兮的牛仔裤上画着五线谱,木吉他弦在指间弹出清脆的"咚"声。窗棂被狂风拍打得噼啪作响,卷着细沙钻进她的眼睛。她眨了眨红通通的眼睑,沾着沙粒的睫毛像蝴蝶翅膀那样抖了抖。
"又在嚎歌?"声音带着川东特有的软糯舌尖音。陈川子抱着个褪色的军用水壶闯进来,壶嘴冒着热气,他把水壶往苏晚脚边一蹾,"喝点热糖水压压惊。"
苏晚这才发现他身上的工装爬满了黄泥,袖口沾着机油。他弯腰时后颈的发梢还在滴水,显然是刚从淋浴间出来。她接过那杯红糖水时,陈川子的虎口不小心碰了碰她的食指,温度透过老茧传递过来,像烫手山芋般让苏晚慌忙缩回手。
"你这声带养得比戈壁里的芨芨草都娇气,你以为多吼吼就行了?"陈川子揭下她脖子上的军用毛围巾,"真金不怕火炼的嗓子,天天对着风沙练不怕坏了?"
苏晚的眨巴着清亮的大眼睛,她看着他工装口袋里露出来的半截“刘德华DVD封皮”,突然把吉他往他怀里一塞:"教我《笨小孩》里的滑音怎么转。"
“我喜欢的是刘德华的忘情水。要不要我教你唱?”年纪轻轻就当师傅的陈川子看着这个新收的小徒弟,声音莫名就软了许多。
“我就喜欢“样样红”和“笨小孩”,能教不?”
“叫我师父,我不但教你唱歌,送你黄安和刘德华的磁带给你!”
苏晚一骨碌爬起来,他们唱起来。
那架漆黑的压路机通,像只张着巨齿的机械怪兽横卧在沙丘上。陈川子系着安全带爬上高高的驾驶室,苏晚挎着她的木吉他紧随其后。
"这玩意儿叫操作杆,"陈川子握住她带着老茧的手,"就像吉他和弦,按错一个,二十吨重的大家伙能把沙丘削掉半截。"
沙尘暴卷着黄沙漫过驾驶室窗玻璃时,陈川子正教她如何控制离合器。苏晚的羊绒围巾被狂风扯成飞舞的红色缎带,陈川子解下自己的棉帽扣在她头上。他呼出的热气在她耳后结成冰晶,苏晚觉得仿佛是刘德华在<笨小孩>里唱的那句"你是我心中的天使"正在耳边萦绕。
压路机在沙丘上画出第一道平缓的弧线时,陈川子突然要去看望病重的母亲。临行前夜,他在工棚的煤油灯下教苏晚唱《笨小孩》。沙尘暴掀起帆布门帘,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发黄的墙纸上,像两张叠印的剪纸。唱到副歌部分时,陈川子突然停下来,把那张泛黄的乐谱塞进苏晚手里。
"晓不得啥时候能回来。"他把那杯红糖姜茶推到她面前,"这歌交给你了。"
一周后的黎明,苏晚像往常一样抱着吉他坐在沙丘上。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透过望远镜能看到远处的工地上有个人影在奔跑。那是陈川子,他背着行囊冲到她面前时,头发上沾着晨霜,手里的军用水壶还冒着热气。
"我妈醒了。"他把水壶递给苏晚时,壶底还粘着半粒姜片,"她说想听那歌。"
月光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陈川子的钳子突然卡在螺母上,苏晚的高跟鞋陷进沙地。他们同时抬头,看见银河横贯天际,像条流淌的钻石项链。陈川子突然抓住她的手,粗糙的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比他随身带着的军用水壶还要烫。
"去我家看星星吧。"他在她掌心画了个圆,"我妈说天上的星星都是掉队的流星,最后都会落到有缘人的酒杯里。"
后来的事像场被沙尘暴搅乱的梦境。陈川子的母亲突然病重,苏晚在机场大厅抱着那把木吉他等了三天。广播播报登机口取消时,她把吉他弦全部绞断,任凭琴弦像断翅的蝴蝶飘落在地。
十年后,苏晚坐在央视演播厅的化妆间,望着镜子中铁灰色西装掩不住的丰腴身形。化妆师用沾着闪粉的刷子扫过她的眼角,那里藏着细密的皱纹,像被风沙打磨过的戈壁石。
当聚光灯照亮舞台中央的转椅时,她听见熟悉的前奏。《青春少年样样红》的旋律在空旷的演播厅里流淌,灯光师调暗了所有射灯,只在舞台中央留出五芒星形状的光晕。吉他声越来越近,带着某种熟悉的节奏,那是陈川子教她的指法。
转椅缓缓转过时,她看到穿藏青色中山装的陈川子站在镁光灯下。他胸前别着枚褪色的奖章,手里拿着那把断了弦的木吉他。他的发际线后移了不少,眉梢也爬上了鱼尾纹,但眼里的光还在,和当年在戈壁滩上教她唱《笨小孩》时一模一样。
"我妈说,"陈川子把那杯红糖姜茶放在她面前,"星星不会落在酒杯里,但会落在老花镜的镜片上。"
台下观众突然安静下来。苏晚看见观众席里有个穿水绿色连衣裙的女孩举着康乃馨。她脖子上挂着陈川子的母亲临终前送的银锁,上面刻着<笨小孩>的简谱。
"我妈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女孩把一叠发黄的信纸递给苏晚,"陈叔叔说,您要是看到天上有颗特别亮的星星,那就是他在给您唱《笨小孩》。"
灯光渐渐暗下去。当舞台陷入黑暗时,苏晚把那杯红糖姜茶端到嘴边。糖块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她突然想起陈川子教她唱的第一句歌词:
"少年强则国强,青春美则家国荣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