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君识风雨,嫡女非良善

2018-05-21  本文已影响0人  清音未央

                                  第一章——雨下芳魂陨

    绵绵延延的雨丝如从天而降的团团云被,浓烈的花香早在雨中渐渐隐匿下去,华婉儿低垂着头,无力地伏趴在听风谷,那里是去往邢山的必经之路,她一头乌黑的秀发散乱,狼狈的搭在脸前,鹦鹉双成式的青玉梳和刻着祥云纹的镶配璜都丢在了泥泞的山间,包括那顶缠金镶翠、步摇垂长的凤冠。

    那方盖在眼前——蒙住头脸也蒙着心的赤色盖头,此刻正落在她身旁不远处,仿佛淬满了秋露的红花,雨合着血一滴滴顺着盖头边滑落而下。华婉儿身上本就带着旧伤,父亲辞世后因不愿嫁人,姨娘和老祖宗硬是对自己动了家法,旧伤常在雨天复发,更别提还有血痂未退的伤痕。嫁人的当天她虽盖了红盖头,但却未着嫁衣,她穿了一身龙凤花纹锦蓝垂髾群服,素白搭着些许浅蓝,那是她此生挚爱的男人常穿的颜色。

    如今她身在无人山谷,微微一动,四肢百骸便疼痛难忍,她转过头去,雨中那抹刺目的红扎的她眼眸生疼,怨吗?自然是怨的,怨自己任性隐忍害身边的骨肉至亲漂泊离散。怨自己鼠目寸光错信小人疏远良友。恨吗?她的恨意便如这卷天而至的尘雨,无边无尽不死不休。她恨家中的庶妹长姐,她们机关算尽狠绝毒辣,这二十多年来没有哪怕一刻的真心相待。

    她恨府上的姨娘掌事,随风使舵狗尾草,寒雨秋露刀上霜,若不是道门掌教无风(无庸为复姓也可做名)舟三天两头暗中施术保她周全,自己早不知在他们手中死过几回了。她恨爹娘早逝让她无缘孝礼,她恨长兄奸诈让她背离忠信,她恨仲府纠缠令她名节染墨,她恨相府不仁不义咄咄相逼,她恨世人鼠目寸光无智无敏……

    然世间种种,她最恨自己,明明洁身自好从不曾与人过从亲密,却任由流言蜚语闹得府上翻天覆地。明明很多事都看出了端倪,却因一时的犹豫轻信而未曾深思。明明是宗正卿府上的嫡女,却一直任由姐妹甚至下人踩在自己头上,,悔这一世的平平碌碌糊涂至极。想到这里华婉儿的指甲下意识掐进掌心,相府递过的那碗酒有问题,从刚才起她的呼吸就有些困难,并且随着时间推后越来越严重,混乱的心绪甚至会加速这种毒的扩散,她痛苦的张开嘴试图减缓逐渐强烈的窒息感。

    二十多年的隐忍挣扎如浮世一场大梦,从前执着固守的本心本愿是她年少无知时走上的错路,伤人伤己,弑情噬心。宗正卿府上的嫡女又如何?一条命,一口气,皆为案上牝彘,任由他人烹煮煎炸,最终沦为贼人平步青云的踏脚石,如今尘埃落定,只剩刻骨恨意。

    和无尽情思……

    她可以恨绝天下人,也可变作厉鬼杀尽天下,唯独那个常年穿着蓝白道袍的无庸无风舟,是她生生世世都无法去恨的人。其实她何尝不明白,也许她的情一直是自己自欺欺人一厢情愿,每个上邢山问道求福的人他都会对他们笑,都会对他们付出或多或少的关心,他向来疏离温和,面上既有仙门掌门的威严,也有铅华洗尽的坦荡,他身上没有一处不让她动情起念。

    这一念情起,便是九年的痴守相思。

    华婉儿颤抖着把手伸向落在身旁的猩红盖头,十指紧紧攥住了那抹艳色。宗正卿府一向对外宣称府上嫡女钟情梧桐,若嫁人必守夫家一世,为她定的衣服多为青绿色,再她爱上无风舟后,为证自己非他不嫁的决心,十四岁后便只穿蓝白色衣衫。

    可叹竟然无一人知晓,华婉儿自懂事起,便独爱名门正统的丹砂红,那种张扬霸道炙热鲜明的色彩一如掌中赤色嫁衣头盖,可惜这辈子恐怕再没机会着红装了。

    呼吸在绵密的雨中越来越困难,似是感到自己命在旦夕,她瞪大双目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挣扎起身,对着远方喊出了此生最后的话语:“无庸!!!!”凄厉短促的声音惊起藏在林中避雨的飞鸟,在雨幕中翻飞逃散。

    我这一生后悔的事太多,若有来生,我定让那些害我的人痛不欲生,我会让今生所有敢踩在我头上的人死无葬身之地。若轮回真有生生世世,我只求上苍让我忘了无庸无风舟,愿我对他无爱无恨、无情无仇……并非世上无人情痴,奈何他要成仙,何谈来生。今生最后一痴一念一妄,因他而起,便由他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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