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价格不菲的恋爱
“我很向往田园生活哦。”有一天他冷不丁的说道。
还没等我回话，他又继续说道：“像这样每天朝九晚五的也挺好的，去见客户，完成季度指标什么的，每天都在商界拼了命的去打拼。回家以后还要加班，写报告还有PPT什么的。还要讨好老板，逢年过节都要送礼。有时候为了见到甲方，早上六点就出门去对方公司堵他什么的。晚上还要参加应酬，陪客户喝酒。就这种普通杯子装的白酒，一口气就要喝下去，还不能露怯，起码一晚上要喝个四五杯。回到家以后，抱着马桶一个劲地吐。吐的次数太多了，连喉咙都灼伤了。睡前想着工作的事，常常失眠，头发掉的满屋子都是。职场里还有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勾心斗角。今天你和B讲的话明天就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说话的时候还要十二万分的小心。周末的时候也不能休息，老板一个电话就把你招走了，谁敢去拒绝呢。”
我不做声地听着，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听他的吐槽和抱怨了。
“但是这也分人吧。不，我说的是分职场吧。”我这弱弱的安慰似乎完全没起上作用。
他苦涩笑了一下，又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早上根本就不想起床，每天硬逼着自己爬起来。困的时候全靠咖啡续命。最怕的就是每年体检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指标都有问题，甲状腺结节，尿酸高，体重过高，脂肪肝，视力也减退了，全是亚健康，我拿到了体检单子的时候，根本就不敢打开看。一看就全是各种问题。去医院医生就说你还不严重，就回去吧。除了你得癌症，否则小毛病的话医院根本不会管你的。但是真要是得了癌症，你又能活几天呢？如果要请假调理身体的话，你的活就没人干了。只要你休假半个月，你的岗位就被其他人顶替了。最近的新人可厉害了，很快就能学会上手。有一句话叫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就是这样。所以根本不敢请假，更别说休年假了，只是一个人吭哧吭哧地死命干活，能不能撑到退休那天我都不知道呢。”
他说着说着忽然哭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低下头，低低抽泣着，抽抽嗒嗒地，泣不成声。那副哭相简直就像是千与千寻里，千寻哭的样子。
我同情地看着他，注意到在旁边的桌子上放了好几瓶空的啤酒瓶，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浑浊色的液体，看来在我来之前，他已经一个人小酌了一会，不，这么多的量已经不算是小酌了，已经是开怀畅饮了。看来醉酒的人，话特别多，这句话真的没错呢。
此时外面已经一片漆黑，路灯开始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来到他的家，听他的抱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他是我的男朋友，我们交往已经快半年了，但认为也有一年多了。今年我才大三，而他已经是个出色的社会人士了。至少我自己是一直这么想的，我从来没有想过外表光鲜亮丽的他也会有这么隐忍的一面。
我是在社会实践的时候认识他的，他正好是负责培训我们短期临时工的负责人，那时，他稳重又亲切的说话语气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我。我一直认为他是一个对自己的工作抱有无限热情，甚至可以说爱工作的一个人。看来，想象和现实的落差是很大的。
他的外套随意地搭在了沙发上，窗外其他大楼里已经有几家人亮起了灯光。这间豪华的一居室是他一个人独居租下的，客厅很大，有着长沙发和等离子屏幕的电视，厨房里面的油烟机和灶台也一应俱全，最重要的是浴室还有泡澡的浴池。我其实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选择这么大的一个房子。如果是我的话，更愿意把钱一点点存起来，将来再去购置一家房产。那才有真正的自己家的感觉。
但是按他常常挂在嘴边的话来说就是，“及时行乐。”
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那么为什么不好好享受呢。他的想法似乎就是这样。
我并不知道他具体的月收入有多少，但是至少应该过万吧。除去这么豪华房子的房租费，水电费，伙食费等等，估计也所剩不多了吧。毕竟我常常看到他买三文鱼，波龙什么的，每次约会也会请我到高级餐厅或是自助餐厅什么的。虽然我和他对理财的理念不一样，但是我并不介意。毕竟我们只是男女朋友，也不算是夫妇什么的。其实说实话，我对我俩的关系也是同样的看法，“及时行乐”，至于未来会怎样，能不能结婚什么的，这些事我完全没有预想过。我恋爱的事也没跟父母讲，他们坚决反对我在大学的时候谈恋爱，理由是到了毕业季时，会有一堆人分手，其中也可能包括我。
他哭着哭着没有了声音，好像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轻轻地摇晃了他下，他也完全没什么反应。我盯着他睡着的侧颜，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泪珠。他并不算长相帅气，只能算是普通。但是他的脾气很温和，从来不生气，说话也慢声慢语的，有时候新人逗趣调侃他，他还总是为难地笑一笑。这种性格非常吸引了我。有生以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大男人在我眼前哭泣，让我有种非常新鲜的感觉。说实话，我对自己的未来并没有特别大的信心，有时也很不安。而他作为一个富有经验的前辈，总是给我很多人生的指点。而今天这个人生的前辈，却少见地露出了自己软弱的一面呢。
“那个我要回去了，不然该赶不上最终一班地铁了。“我试探性地说道。他没作声，似乎已经陷入到了香甜的睡眠中。看到他的样子，我忍不住想轻轻吻上他的面颊，然后便抽身离去。不知什么动静把他吵醒了，他伸出了一只手紧紧地把我抓住，低声细语着：“别走......”
我吓了一跳，还好他还睡得迷糊，又把手放了下来，这次彻底地睡着了。
从他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是夜晚了，时值二月份，还处在倒春寒的时候。我不禁缩了缩身子，用大衣把自己裹得紧了一点。凉爽的晚风吹在我脸上，让微醺的我也感觉了舒服了一点。说实话，在他家的时候我也喝了一点酒。就在他胡言乱语的时候，我一杯接着一杯，也干掉了两瓶啤酒。虽然快十一点了，等地铁的人挺不少。我站在一个穿着驼毛大衣的女生后面，百无聊赖地拿出了手机。
微信的通讯录上第一个就是他的账户，我并没有特意把他置顶。但是每天跟我发信息最多的还是他。
早上好，吃饭了吗？
嗯我吃过了，你呢？
我解决好了早餐，现在准备坐地铁出发去公司呢。
午休时间到了，你在干嘛?
我在上课哦。
我今天也一直在想你哦。
像这样的无趣信息还有很多，足足有几百条。
基本上来说我是一个比较冷淡的人，不会主动跟人发信息，或者说，我根本就想不到要发什么信息。每天发生的事都是那些，每天的日常也都差不多固定好了。除去开头期间的新鲜感，越到后面就越趋于平淡了。但是不发信息的话，又不能维持这段情感，很容易就以自然消灭的形式结束了。所以如果每天我不主动发信息的话，我会有相当的罪恶感。当我看到大学校园里其他情侣的话，也会把责任归咎到于自己头上，为什么当时不能做的更好一点啊什么的。所以，跟悠木这样的人交往，我感觉非常的轻松。每天只要回复他发过来的信息就好了。
我给他回复了一条信息
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明天见哦。（笑）
——————
这一天是我和悠木先生交往的六个月纪念日。六个月这个节点似乎很奇怪，不过我之前交往的前男友期间都没法超过六个月。原因之前也提过了，我在回复信息上，要么就是过于黏人，要么就是过于冷淡，和对方完全不合拍。第一次和男生能交往这么久，我感觉十分的感动，也有许多安心感。所以我打算好好地庆祝一下。
这一天我特意打了招呼提前下班，去超市逛了一圈。他喜欢吃炸酱面，我特意买了两包有机面条，两盘猪肉末，一袋甜面酱，还有葱和姜蒜，他最爱的一条厚厚的鱼腩，一袋蛤蜊，做他爱的蛤蜊汤。我特别去海鲜市场选择了比较新鲜的，还把水分都沥了出来。也许有人会觉得我这么做小家子气，不过我已经习惯节省了。除此之外，还订购了一个小蛋糕，够我们两个人吃。蛋糕上插了一个小立牌，上面写着交往半周年快乐。
我用钥匙开了他家的门，之前他就告诉我，钥匙放在牛奶箱里面，随时可以用。然后从他酒柜里拿出了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年份还挺早的，和我做好的慢慢一桌子菜摆在一起。我还摆了点装饰品，和礼炮什么的，就等待他回来庆祝了。
时间到了八点，差不多该是他下班回来的时间了。但他迟迟没有回来，我一个人只好百无聊赖地托着腮，盯着墙上的猫头鹰形状的可爱时钟。时针又转了一圈，差不多快九点了。我拿起手机，想给他发信息，但好几次又忍住了，因为我想给他一个惊喜。我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还是说又跟同事喝醉酒了没法回家，该不会是出了车祸？就在我忍耐不住，准备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我兴冲冲地跑到门口去迎接他，结果在他后面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个头比他矮一点，穿着黑色冲锋衣，看上去比悠木年轻不少。他看到了我也愣神了一下，然后点头打了个招呼。
“前辈，这是您女朋友吗？真的是个美人啊。”
悠木明显满脸通红，他暧昧地点了点头，尴尬地笑了笑：“哈哈，见笑了。”
“那个，前辈今天喝的有点醉，所以我送他回来了。有您在我就放心了。我把前辈交给您啦。”
我慌忙点头回应：“那个，谢谢你了。”这个氛围好像我是悠木的老婆一样，弄得我也尴尬万分。
同事走了以后，悠木踏着重重地脚步走进房间，看到里面的布置，他一下愣神了。
“那个，今天是交往六个月纪念日。”我在他后面，害羞地解释道。
他看到满地上的红玫瑰花瓣，墙上装饰了零六两个气球的摆设，以及4英寸的巧克力夹心蛋糕，顿时失去了语言。
正当我在想问他的时候，他突然扔下了手里的提包，紧紧地抱住了我。公文包重重地落在了地上，里面的钱包钥匙什么的在地板上散落了一地。我想我此时的表情一定是不知所措吧。
就这么好一会儿，我俩静静地站在客厅上。我猜今天他是不是又经历了许多不开心，甚至是痛苦的事情吧。毕竟职场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手回抱住他。想用自己的温度给与他一点点安慰。
“小樱，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过了好久，我才听见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前辈，什么忙？”
“去年我们公司启动了一个新项目，跟你说过的，我也一直跟进着，没日没夜的推进着，但是没想到，一个主要的投资方突然破产了，宣布撤资。如果此时项目停摆的话，会损失惨重。公司决定内部集资，因为我是主要负责人，所以出了十几万。你知道的，我没什么存款，都是跟网上的小贷借的。结果这次产品出现了质量问题，等于这个项目完全失败了。投进去的钱也回不来了。这个月的奖金也被扣了。责任全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他断断续续说着，声音有些哽咽。而我还一时搞不清楚现状。
“你能......借我点钱吗？”
“钱.....?”
“嗯，多少都行。”
“可是前辈，我只做过社会实践，没有正式上班，没有多少钱，只有家人每月寄给我的生活费存起来，大约有四万吧......”
“嗯，四万吗？行，那你转我三万五，剩下五千，供你不时之需消费。好吧。”
我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在这之前，悠木在我的心目中一直都是成功人士的形象，无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得心应手。在我面前露出这样的失态，他是第二次了。在之前的约会，他也一直都很大方，送我鲜花和各种价值不菲的礼物，以及去那种能看到夜景的高级餐厅。他在我身上砸下了也有几万了。
此时我脑子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五千块应该也没问题，能坚持到下个月父母的汇款。我正要点头的时候，悠木又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三万多根本就不够啊，这样吧，你可不可以帮我借款，就是那种抖音借款啊，微粒贷啊，帮我再借个十五万就够了。我之前看过你手机上的信用分，应该绝对够的！拜托了，请你帮我这个忙，等到还款日的时候，我会想办法分期还清的。”他定定地看着我，目光里带着恳求与期望。
微粒贷，抖音借款？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名词，对我来说十分的陌生。从小到大，我家庭不算十分优渥，但也算衣食无忧吧。我跟母亲一样，是喜欢攒钱的性格。每过新年的零花钱，我都会收好，然后交给母亲，请她保管。因为我很喜欢攒钱，所以每个月都会减少支出，尽量存下一点钱来。在网上借贷什么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
悠木看到我一幅犹豫的样子，又低下了头恳求我：“拜托了，小樱，就这一次。”
“可是，这么多钱......”我有些张口结舌，这么一笔大款，光是听我就有些恐惧。
见我沉默不语，悠木猛地摇了摇头，他双手撑地，竟然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求求你，帮我一次，就这一次！！”
说完，他就把头贴在地面上，他竟然向我下跪了。而且还不止一次，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你别这样，快起来。我知道了，我帮你就是了。”看到他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我不禁心软下去。虽然心里某一处还有许多不安和焦虑的感觉，但我不断地说服自己，悠木这么年轻有为，肯定很快能度过去这个难关，把钱还清的，他也说了，每个还款日会打钱给我。
就这样，我在悠木的指导下，在抖音和微粒贷上各借了八万和七万，过程很简单，只要面对手机的摄像机，张张嘴，眨眨眼，摇摇头就行了。很快十五万的款就到账了，我直接转给了悠木。又到附近的取款机，把我存的三万多块汇进了他的银行帐目。
做完这些，不知道为何，我已经精疲力尽了。悠木反而是一直不住声地感谢我，叫我好老婆，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待我什么的。后来，我们回到家，把凉了的饭菜重新热了下，填饱了肚子。时间不早了，我正准备跟他说一声我要回家的时候。他这次轻轻抓住了我的手腕，用小狗般的可怜眼神望着我说：“别走了，今天晚上，就住这里吧。”
“可是......”我想起了母亲的教训，在大学的时候一定不要谈恋爱，还有一定不要和男生，在外面过夜。
“这有什么的，以后你就是我的老婆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我的。不对，我说错了。”他苦笑了下，“总之，你对我来说很特别。”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他的口误其实已经给了我足够的信号，我却没有接住。陷入恋爱的女生，真是愚蠢啊。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了一起。
————————
这之后，我们还是普通的交往，偶尔晚上我放学后，会买好食材，做好晚饭在家里等他。日子过得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如果有应酬的话，他会提前发短信告诉我。我们也会时不时的共度夜晚。可以说，我的身心都已经委托给他了。每个月有两次的还款日，我只要告诉他金额，他就会转账给我。一开始我还有点担心，不过还好他是个言出必行的男人。我们差不多还是维持着一周见一两次的频率。
就这样过了整整一个月。我再次到家里找他的时候，已经是过了两周后了，正好我要准备学期末的考试，所以比较忙。这次我特意买了新鲜的青椒和排骨，准备做他喜欢的青椒炒肉和红烧排骨。来到他的门前，不知道为何产生了违和感。我细看了下，原来是门上贴的对联消失了，门前变得干干净净的，干净得甚至有些异样。我确认了下牛奶盒，那里本该有的钥匙也没有了，空无一物。不知为何，我有些心急了起来。便给他发了信息。
亲爱的，你在哪里呀。我到你家门口了。
等了好一会，他也没有回应。交往一直以来，他对待我基本上都是秒回的速度。我感到越来越焦急难耐，便拨通了他的电话。
嘟......你的电话查无此人，请确认后再拨打。
我已经完全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在难以忍耐的焦虑的冲动下，我开始一个劲儿地敲着他的门：“有人在吗！快开门！开门呀！”
敲门的声音在无人的楼梯间显得格外的刺耳。
我敲了两分钟以后，隔壁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出来的是一位我从未见过的老太太，穿着睡衣，头发还卷着卷发棒。
“吵什么呀。你是谁呀。”
“那个，对不起，请问隔壁的这个人，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我心慌意乱的说着。
“啊，你说隔壁的单身男人吗？一周前，他退租了。不住在这里了。”
我使劲地摇着头，说着：“怎么可能......”因为他明明昨天还跟我发信息，说好了今天一起聚餐的。
“请问他为什么退租.....”
“啊，这我就不清楚了。”
“请问你有房东的电话吗？”
老太太狐疑地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问道：“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女朋友，今天约好了在一起的。”我说着，眼泪差点掉出来。
老太太看到我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拿出了手机：“这是房东的电话。”
我记下了电话：“谢谢您。”
老太太看着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啊。”说完，她便毫不留情的关上了大门。
我的心怦怦直跳，胃里泛起了酸水，我坐着电梯到了楼下，一边手忙脚乱地给房东打了电话。
“你好，请问你是悠木的房东吗......”
“你是他什么人？你能找到他吗，他还欠我两个月的房租没给，突然人就消失了，哪里也找不到他。”
电话那头响起了怒吼声。
“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总之，你要是找到他，就叫他快点还钱，不然我就动用法律程序了！”电话啪地一声挂了。
我顿时感到呼吸急促，此时在心里不断地盘算着，该怎么办，在哪里能找到他。我突然想起之前实习的单位，我就是在那里遇见悠木的。
就这样，我在二月的黑夜里，一个人背着包拼命地跑着，好不容易才拦到了一个出租车，坐了上去，直奔之前的公司地址。
这个时间段估计人都下班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碰上别人，但此时的我已经完全六神无主了。
到了公司楼下，正好有着员工三三两两的从大楼里走出来。有一个男生向同事挥手后，往我这边走了过来。我一眼就认出来，他是之前悠木回家时我碰见的那位。
我一下子跑到他的面前，抓住他的胳膊，气喘吁吁地说道：“那个，请问你还记得我吗？”
他看到我，吓了一大跳：“啊，你就是悠木，之前的女朋友吗......”
“是的，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不知道啊，他已经好久没来公司了，应该已经辞职了吧。”
“哎，怎么会，他应该是公司的领导吗？怎么能这么轻易地......”
“什么领导，”他古怪地笑了起来，“悠木只是个临时工罢了，跟我一样。”
“可你上次，不是叫他前辈......”此时我如同惊雷炸耳，脸色苍白。
“啊，毕竟我刚来公司嘛，而且我只是个司机，肯定要客气点啊。不过悠木前辈业绩还算可以，所以也负责带新人什么的。他也挺惨的，没有签正式合同，还要整天陪老板应酬喝酒啥的，我其实还挺同情他的，不过公司的决定嘛，没办法。临时工工资也不高，压力这么大，其实我早就预想到他会辞职了呢。果然不出所料呢。”
“可是，他上次说，他接了一个什么大项目，还出资了十几万......而且他还负责跟进什么的。”
“怎么可能，你脑子烧坏了吧，我们都是跑外勤的临时工罢了，哪有什么大项目。”他笑了笑，眼睛带着点嘲讽：“你该不会被他......呵呵，算了，总之，祝你好运吧。”
他意味深长地说完，跟其他几个同事打了招呼，便扬长而去，留我一个人在风中。
我感受到胃一阵阵绞痛了起来，不禁弯下腰去，旁边的路过的行人看到我这样，有的跑上前来关心询问着：“你没事吧。”
我紧紧握住手里的包，咬住嘴唇，任由热泪从脸上滑落下来。此时，旁边人的声音十分遥远，似乎离我有十几米的距离一般。这之后的事情我就记不太清了。我连自己怎么回的家都不记得了。
————————————
这之后，悠木人间消失以后，我总算顺利大学毕业，找到了工作，并且整整花了五年的时间才还清贷款。我不敢告诉父母这件事，因为他们也是普通的职工家庭，供我出来读大学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所以我拼命地做兼职，赚钱，一天打两份工，省吃俭用，并且恳求网贷公司，把利息降低一点，总算是还完了欠款。这几年来，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三十多岁的人一样苍老。
而悠木这个人彻底消失了，无论哪里都找不到他，仿佛压根他这个人就不存在一样。我有时还会想到他，他那柔和的眼神，开朗的笑容的模样，还有流眼泪的样子。但是托时间的福，我终于也能够渐渐淡忘了他。
毕业后，也有几个人追过我，但是我就像一度被蛇咬了的农夫一样，再也不敢接触任何与恋爱相关的东西。而且我总会想到那个人，悠木，他在我的身体和心灵上都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偶尔我在坐地铁回家的时候，还会在想，他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呢。现在我已经不那么恨他了，我感谢他给我上了人生一课，这恐怕也是我人生里最昂贵的一课了吧。现在我还保持着单身，只有银行卡里的那一连串数字能给我带来安全和信赖。
悠木，祝你一切好运，但是不要再欺骗像我这样天真的女孩子了哦。
我在心里默默地祈愿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