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题练写】张纯辉:温 度
还没有睁开眼,我就已经感受到风的清凉,脚下的温度,与妈妈的那间恒温的房子,要坚硬清凉许多。那是来自田野的清风,混着青草的香味,带着自由的温度。
睁开眼睛,我看到了一张脸,黝黑,瘦削,褶皱里盛满憔悴,混浊的眼里,满是喜悦,他的脚边,一盆饲料冒着热气,他抚摸着疲惫的母亲,喃喃自语:“下牛娃儿了,下牛娃儿了……”我暂时还没有力气站起来,就像身边的母亲一样。他也蹲着,脚上的青筋凸起,纹路清晰可见。这是一间刚刚搭好的圈舍,树干,藤蔓,茅草,还有自然的体温。
以后的日子,是我跟在母亲身后的日子。阴晴雨雪,风霜雷电,有健壮的她在我前面,还有那位老人,也在我们左右。
“放牛啊——”见他的人都这么招呼。他牵着的绳,一头在他手中,一头在母亲的鼻翼。他手中有鞭子,只是很少落下。
“你这牛娃子长得好啊,腱牛还是母牛,几岁了?”
“腱牛呢!”老人言语里的宠溺,像是在说自己的孩子。
“那得好好调啊!”那声音的温度,像是耳边温柔的清风。
冬去春来秋又至,刚收获庄稼的土地,被榨干了水分和营养,像是老人敞开的胸膛,板结坚硬。当我的母亲再次被套上牛轭,犁铧时,我也一并被赶到了山野间的梯田里。
走在山野的长风里,太阳炙烤着玉米秸秆,空气里,有一种成熟的味道,空出来的地里,青草格外鲜嫩。我已经和身边的母亲一样健硕了,我的皮毛,甚至比她更加油亮顺滑。
到地方了,我也被套上了牛轭。第一次套上这东西,冰凉生冷,我很不习惯,就像是在圈舍里第一次站起来,脚下的感觉。我拧了拧脖子,努力让自己舒适一点,可当两根长长的绳牵住后面的犁铧时,我感觉脊背上火辣辣的,那油亮顺滑的肌肤,一定会被磨破,既而生出茧子来,我想。
母亲甩了甩尾巴,回过头,“哞——”地一声发出召唤,那坚硬瘦削的土地,就在她脚下翻卷过来。土地深处的温度,让我恐惧,我犹豫着,开始挣扎,想要逃离。
“啪——”鞭子无情地抽打下来,毅然决然,一下一下地,我的心随着肌肉,一下一下地,收紧。
我开始想念最初田野的风,想念它自由的温度。可现在,我只能俯首帖耳,一步一步,朝前,感受脚下,大地的湿润和温度。
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