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职场现形图----读小说《围城》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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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钟书先生的小说《围城》,以方鸿渐游学归来,经历就业、赋闲、再就业、再失业等经历,描写了职场看不见的规则。
一、父辈植树,后辈乘凉;职场官场,还需有人。
方鸿渐回国后的第一份职业是在“准岳父”开办的点金银行做职员。方鸿渐拿着“克莱登大学”的哲学博士文凭,在一家小小的银行做职员,岂不是大材小用?殊不知,要不是因为这个准岳父,方鸿渐回国后可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毕竟那是抗战时期,好在方鸿渐并无人生大志,心甘情愿地在一家小银行做职员。
留洋博士苏文纨,嫁给“诗人”曹元朗。曹元朗呢,一位文人,一位诗人,借助岳父的势力,成为战时管理物质粮食的公务员,苏父的实力可见一斑,曹元朗的眼光更不可小觑。
方鸿渐的小舅子效成,读书时作业都懒得写,推给寄居其家的方鸿渐,是个学无所成的公子哥,可是没几年就成了点金银行的襄理,因为他的父亲就是点金银行的创始人,效成自然要子承父业,学习成绩好坏并不影响他的未来。
汪处厚,混迹官场多年,因贪污被革职,借助侄子是次长的官位,到三闾大学堂而皇之地成了文学系的主任,真是朝里有人好做官。
孙柔嘉,一位学习英语的大学毕业生,丈夫方鸿渐没有被三闾大学再次聘用,两人不得不回到上海。柔嘉的姑姑是纱厂的人事科长,姑父是总工程师,柔嘉顺利地进入纱厂成为了职员,工资比在报社做资料室主任的方鸿渐还高,此事让鸿渐的父亲大为不满,认为这样的工作柔嘉应该让给鸿渐。他老人家不知道,鸿渐即使是正经的留学生,没有关系,这份工作永远也轮不到他。
鸿渐没有关系么?鸿渐有关系,第一份工作是准岳父给的,是“亲戚”关系;第二份工作是赵辛楣给找的,赵辛楣自认为鸿渐是他的情敌,唯有赶走情敌,才能博得真爱,才替鸿渐在三闾大学求职,是“同情兄”的关系;鸿渐再次失业,辛楣再次出面帮他谋职,此时两人是朋友关系,尽管赵辛楣认为方鸿渐“全无用处”,还是把鸿渐当做朋友。
三闾大学的陆子潇教授,为了表示自己也是有靠山的人,轮流在桌子上摆着印有行政院和外交部欧美司的信封,表示自己在行政院和外交部有朋友亲戚。
可见,在民国时期,要想谋得一份工作,能力只是一方面,关系绝对不可或缺。有亲戚关系最好,没有亲戚关系,就要想法搭上关系,鸿渐的弟弟还想找机会巴结点金银行的襄理周效成,因为哥哥鸿渐离开周家时,和周家的老两口的关系闹得很僵。其次就是要有个有能力的朋友,比如赵辛楣这样的人物,鸿渐丢掉三闾大学的工作,是辛楣推荐他去报社资料室;当他再次失掉报社的工作,首先想到的是去重庆找赵辛楣,因为赵辛楣已经在国防部工作。
二、官大嘴大,可以反复无常;拉帮结派是职场的常态。
方鸿渐在三闾大学做了一年副教授,他的经历和见闻,反映了民国时期的职场风气。三闾大学是一所战时新成立的公立大学。按理说,国家在战火纷飞年代,抽出资金,在湖南新建一所大学,旨在培养国家需要的人才,可是,看看钱先生笔下的学校校长教授们,不禁让人哑然失笑。
校长高松年,留学欧洲,学的是生物学,小说没写他在专业上有什么建树,却写了他如何把生物学理论淋漓尽致地用到学校的用人方面。
抗日战争时期的国立大学,尤其是新成立的没有名气的大学,急需教师,李梅亭是高校长的同学,高校长将他从上海招来,答应让他做文学系主任。李梅亭来到学校,才知道文学系的主任已经给了汪次长的叔叔汪处厚,而汪处厚原来只是一个混迹职场且有劣迹的官员,但是,有汪次长这个靠山,高松年不在乎对老同学食言,更不在乎汪处厚的过往,因为他是学校的最高长官,教职员的升迁聘用,都是由他决定。
高松年聘任方鸿渐的职位是教授,一是方鸿渐没有拿出欺骗家人的学历,二是高校长根据自己的好恶——他不喜欢方鸿渐的直言率真,即将他聘任为副教授,鸿渐虽然心怀不满,也无可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呀。
高松年做得最绝的事情是,他知道方鸿渐和孙柔嘉订婚了,出于私心他没给方鸿渐发新学年的聘书,却给柔嘉发了聘书,还声称他是对事不对人……一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他有多大的权权力,而是把这个权力用到极致。
可见,民国时期,职场的规则就是谁官大,谁就有话语权。
三闾大学,知识分子聚堆的地方,看不到教授们看书做学问,上课之余,不是去镇上吃美食,就是聚众打牌,而且还拉帮结派。
文学系主任汪处厚的夫人知道学校新近来了两个留学生,就要做媒人。媒人没做成,汪处厚提出让方鸿渐新学年到自己的文学系,并承诺让他当上教授。还说学校有各种帮派,实则他就是在拉拢方鸿渐,希望他成为自己的帮派的人。
三、混迹职场,大胆老脸才吃得开。
小说塑造了一个职场高手李梅亭。高松年当初邀请李梅亭时,是要他做文学系主任,可惜,文学系的主任给了汪处厚,李梅亭觉得吃了大亏。如何弥补呢?李梅亭先是要求高松年高价收购他从上海带来的一大箱子西药,当然,不是卖给高校长,是卖给学校;之后,教育部在大学实施导师制,李梅亭顺理成章地当上了训导主任。
在钱先生的笔下,李梅亭就是一个自私自利、贪财好色、见风使舵且脸皮极厚的人,但是,这样的人,却在三闾大学混得风生水起。李梅亭在来学校的路上,那一大箱子西药就像他自己的眼珠。同行的孙小姐路上生病,他都不舍得打开一盒人丹给孙小姐几颗,而是把自己为了保养身体吃的鱼肝油拿来糊弄孙小姐,因为开了盒的药在价钱上要打折扣。李梅亭在上海出发前,就想到要把这箱子药高价出售给学校,因为他对赵辛楣说过:等你们生病就知道它的作用。高松年把文学系主任给了汪处厚,李梅亭要求把药物卖给学校,高松年又能说什么呢?
这样一个小人,却堂而皇之地做到学校训导主任的位置上,自己就是一个全无道德的人,怎么能训导好学生呢?
方鸿渐买了“克莱登大学”的博士文凭,只是为了给家人一个交代,却不好意思拿出来做敲门砖,高松年只给了他一个副教授的职称。历史系的教授韩学愈大胆老脸地拿着这个假文凭,名正言顺地当上了历史系主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正如方鸿渐后来自己总结,自己在三闾大学被算计,是因为自己没结婚,眼睛没张开,并且说“家庭罢,学校罢,彼此彼此”——全是造谣学校。其实,说起来,不是因为三闾大学是造谣学校,而是方鸿渐太老实,太诚实,脸皮不够厚,最终只能吃亏。
《围城》是一部讽刺小说,钱先生用极有钱氏风格的语言——诙谐幽默,描绘出一幅民国时期的职场现形图,让我们一笑之余,感受老实人在大时代中的生存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