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传】《生而为女》(65)
生而为女,我很遗憾 第十一章 偷窃
引言
我们真的,不想被冠名为:小偷。
真的。
因为我们不是那种整天想着把别人的东西瞬间变成自己的,并且一直为此而努力,奋斗着的那种人。
我们属于想通过自己勤劳的双手创造价值来获得财富那种人。
但是,我这一生中也曾经偷过两次。
偷窃时的那种心要冒出嗓子的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了。
偷窃 第一节 偷黄瓜后被毒打
1998年7月8日,星期三。今天要期末考试了。早上5:30,我们起床后就直接向辣椒地里走去。昨晚睡觉前妈妈吩咐过我和二姐去拔红薯地里的杂草。
因为我们起床前刚下过雨,土壤很松软,一脚踩下去会有深深地脚印。
我们在地里正拔着草,不知怎的,两个人都感觉口渴了。旁边的一块地是周昆叔叔家的,地里种的是黄瓜,现在正是黄瓜肆意疯长的时节。青嫩嫩的黄瓜,不禁让我们有了想吃的冲动。
眼看四下无人,我们商量去摘个黄瓜来解解渴。
二姐去摘了个黄瓜,掰开了,我们一人一半。吃完了继续拔草。
7:20,我们准备回去吃饭,然后上学。刚离开没有几步,周昆的妈妈也就是彭奶奶也来这块地了。
她发现了黄瓜地里新鲜的小孩脚印。这是我们两个,以当时的智商,根本就没有想到过的问题。我们根本就没有想到事情会败露。
我们回到家,洗脸刷牙后刚拿着碗准备吃饭…….
“艾有弟艾满弟,你们两个,快出来!”爸爸的声音在外面的场地上响起。
听这语气,我们就知道大事不妙了,一顿毒打是少不了了。神色黯然地放下饭碗,慢慢挪到外面去。
我们看到爸爸拿着一把长长的竹枝,十多条竹枝绑在一起,这是父母新做的教育工具。
他恶狠狠地盯着我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旁边站着的是同样凶狠的彭奶奶和周昆叔叔。
我们走到他跟前他就凶巴巴地发出“跪下”的指令。
我们很听话,立马跪下。
他厉声问:“你们两个今天早上是不是偷了彭奶奶家的黄瓜了?是还是不是?”
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彭奶奶理直气壮地说:今天早上,没人去过那边的地了。就你们两个和我去过。我一去就看到了脚印,是新鲜的脚印,而且还是小孩的脚印,肯定是艾有弟的脚印。你们两个去我地里,是不是还偷摘了我家的辣椒了?是不是还摘了我的辣椒?
爸爸一听到偷辣椒,竹枝就哗啦啦地滚落到二姐和我身上来了。一人一下,一人一下地打着。我们知道,很明显彭奶奶以为我父母授意我们两个去他家偷摘辣椒。
我们低着头,大哭着,因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有点吞吞吐吐:“我们,我们,只,摘了,一,一,根黄,瓜。并没有,摘,你家的,辣椒。刚刚,您也看到了,我们是,空手,空手回来的。并没有,拿着,拿着,你家的辣椒。”我们只能承认偷了一根黄瓜。
我们狼狈不堪,听到了周围发出了哈哈哈哈的笑声。明白是周威,周祥,周颖,周强等小伙伴们在欣赏我们挨打。
现在至少7:35了吧,他们应该是吃了早饭准备去上学了。
“是啊!我是没有看到你们有拿辣椒回来。可是保不齐你们事先商量好了,小孩偷摘辣椒藏在某个地方,然后大人拿去卖钱!”彭奶奶很不相信我们,阴阳怪气地说。
“你们两个好吃婆!自己家里的黄瓜多了去了你们不吃,你们偏偏要去偷彭奶奶家的黄瓜!你说你们是不是该千刀万剐?”爸爸用尽全力,竹枝“啪啪啪”,没有停歇过,相继打在我和二姐身上,边打边骂。
那时,“好吃婆”,意思跟现在流行的说法“吃货”完全不一样。“好吃婆”就是一种人格品行不端,被骂“好吃婆”,就是一种侮辱。我们的主食是米饭,如果你吃了主食,还想吃其他的,那就是“好吃婆”,那就是品行不端。如果一个未婚女性头上有了“好吃婆”这顶帽子,就会成为减分项的。
所以现在的我,不是“吃货”,更成不了美食家,对食物没有多大的鉴赏和热情,能填饱肚子,不饿即可。
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当时爸爸突然把我们打这么狠,只是想证明他们做父母的,不可能教唆孩子去偷东西,更加不可能授意孩子偷辣椒拿来卖。爸爸是打给观众看的。
机灵的二姐明白了爸爸的意思,马上反驳道:“彭奶奶,您,看到,你家辣椒,辣椒地里,有我们的,脚印了吗?我是,摘了,一根黄瓜,但您,凭什么说,我摘了您的辣椒?还诬陷我父母?”
“艾有弟你一向那么彪悍,那么野蛮,那么聪明。说不定你们早已经把脚印痕迹毁灭了!”周昆叔叔毫不客气地说。
竹枝还是在不停地在升,落;升,落……
“彭奶奶,周叔叔,如果,我们会,聪明到,去消灭脚印的痕迹,那我们,为啥,不把,脚印痕迹,全部消灭呢?况且刚下过雨,土壤,还那么松软,就算做了消灭脚印的工作,也肯定是,难逃,彭奶奶,您的火眼金睛的。您说,是不说?”二姐说。
他们无言以对。
这时妈妈摘来10根黄瓜,用稻草捆成2把,递给彭奶奶,满怀歉意地说:“孩子们好吃,不懂事,偷了你家一根黄瓜。我们做父母的,已经教训过她们了。这十根黄瓜,算是给你们赔礼道歉的。”
“好吧!看在我们是邻居的份上,我接受你们的道歉。不过,你们真得管好自己的孩子!古人说:小时偷针,大时偷金。不无道理啊!”彭奶奶接过黄瓜,看着我们两个伤痕累累,和周昆叔叔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见此情景,爸爸边打边问:”你们两个以后还偷不偷东西?”
“我们再也不会偷东西了!”我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竹枝的狂舞终于停了下来。
我们赶紧站起来,抬头,发现周威,周祥,周颖,周强不见了。知道已经很晚了,他们上学去了。
没有时间了,已经在考试了。我们两个冲进屋里拿上铅笔就跑向学校。头发一片凌乱,活像个叫花子,上面缠绕着很多竹枝碎屑,脸上,手上,腿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血痕。
到了学校,校园里鸦雀无声,已经在考试了。
我们的眼睛哭得红肿,带着泪痕,跟老师报告:老师,对不起,我迟到了。
老师看也没有看我,就说:进来。
因为她已经知道,我之所以会迟到,是因为我偷了周颖家的东西,正在被爸爸用棍棒教育着呢。
我非常有幸能跟周威,周祥,周颖成为同班同学。
从此以后,父母就再也没有听说过我们偷东西了。
他们始终认为:人之初性本恶,孩子挨打越多,离“恶”越远。他们以为,都是因为他们的毒打,我们才改了这个坏毛病。父母还认为:我们得感激父母,因为是他们帮我们赶走了我们身上的“恶”;是因为他们教育得当,我们才变成了一个好孩子。
有人说:父母终其一生,都在等子女对他们说“谢谢!”;而子女终其一生,都在等父母说“对不起!”。
有点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