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凯——墨韵梅香悟禅心

2026-02-19  本文已影响0人  画者玄唯
李振凯国画作品《疏影暗香》

墨韵梅香悟禅心

作者:李振凯

      纸是白的。那白,不是空空如也的白,倒像天地初开时,那未染尘埃的底色,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墨是黑的。那黑,也非沉沉的死寂,是宿墨的焦、是松烟的润,是笔尖蘸了水,一层层在纸上醒开,便有了无穷的层次。梅枝便是从这无边的白里,斜斜地、瘦瘦地生出来的,像是时光在虚空里,随手划下的一道痕迹。

      枝是极瘦的,瘦得嶙峋,瘦得孤绝。墨痕是断的,却又藕断丝连;是枯的,偏又从那枯涩里,透出隐隐的韧劲。它不像是长在土里,倒像悬在这片无垠的静里,全凭着自身那一点不肯散去的、倔强的“气”,凝在那里。没有根,亦无需根,天地本就是它的凭据。它向左探,是“不执着”;它向右伸,是“不滞留”;它折回来,弯成一个欲说还休的弧,那便是“不分别”了。这梅枝,原来不是什么草木,竟是空谷里一声无字的偈语,一幅流动的禅机。

      梅花呢,只是些疏疏的、淡淡的点子。或是焦墨一点,是含着的苞,那沉默里包裹着一个完整而未示人的宇宙;或是水痕一圈,略略晕开,是才开的瓣,怯生生的,将开未开的矜持。它们就那么点着,三五朵,七八点,没有热闹,也无须热闹。香,是断然没有的。可你看着那些墨点,看着那聚散的章法,鼻尖下,倒仿佛真有一缕气息游丝般地浮着。这香,不来自花,不来自墨,大约是从你那看花的心底,自己生出来的。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生出的那一缕“心香”罢。有,便是无;无,才生有。这若有若无的香,便是这画里最深的机锋了。

      目光移到左侧,那里有一行小字:“淡影暗香”。字是秀劲的,带着文人的余绪。可这题字,在此处,却也成了一重“相”。它告诉你这是“影”,是“香”,便先将你套进“名相”的牢笼里了。真正的禅者,大约会连这几个字也舍去。可再一想,这“名相”立在这里,不也正是为了让人看破、让人舍去的么?如渡河的舟,到了彼岸,便该放下。这题字,便是那待放的舟。

      于是,这整幅画,便都“活”了过来。那白,是“空”;那黑,是“色”。梅枝的穿插,是“因缘”的聚散;花朵的疏密,是“妙有”的显化。那钤在角上的一方朱印,是这茫茫时空里,一个郑重其事的、却又微不足道的“我”的标记,是“万古长空”里,那一瞬“一朝风月”的烙印。

      我忽然懂了。所谓禅意,不在这画中,而在看画的须臾。当你摒除了“这是梅”、“那是字”、“此为好画”的念头,当你只是静静地看,任那黑白的气息流进你的眼睛,流进你的心里,与你的呼吸合一——那一刻,梅是你,你是梅,那一片无边的白,便是你我共有的、本来清净的自性。动静不二,物我两忘。

      原来,他画的并非梅花。他画的是“本来面目”,是“菩提自性”。那暗香,原不在枝头,只在观者一念顿歇、心无所住时,于自家心底,悄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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