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新采123:礼器·孔子教你不“社死”
《礼记》新采123:礼器·孔子教你不“社死”
多与少的辩证、大与小的尺度、高与下的哲学、文与素的平衡,礼有太多说不清、理还乱的“规矩”了。以至于孔子的弟子有子用一句“礼之用,和为贵”来和稀泥——既然“规矩”难以讲清,那就重点看“疗效”,只要是带来“和”的效果的,都算是合乎“礼”的。问题是体现“先王之道”的“礼”怎么可能用一个“和”字来一概而论呢?
于是有子进一步讲“小大由之,有所不行”——大事小情完全按照“和为贵”去套,有时候也是行不通的。毕竟“为和而和”,也不是“礼”的根本精神。
说了半天,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也没说清楚。这便是“礼”,至少是孔子弟子眼中的“礼”。
孔子怎么看“礼”呢?《论语》中除了“克己复礼为仁”,除了“礼与其奢也,宁俭”,除了“人而不仁如礼何”,再也没有别的与之相关的重要“教诲”了。
《礼记·礼器》中,老头儿倒是没少提到“礼”,或许对今天年轻人的社交生存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孔子曰:“礼,不可不省也。礼不同、不丰、不杀。”此之谓也。盖言称也。
礼之以多为贵者,以其外心者也;德发扬,诩万物,大理物博,如此,则得不以多为贵乎?故君子乐其发也。礼之以少为贵者,以其内心者也。德产之致也精微,观天子之物无可以称其德者,如此则得不以少为贵乎?是故君子慎其独也。古之圣人,内之为尊,外之为乐,少之为贵,多之为美。是故先生之制礼也,不可多也,不可寡也,唯其称也。
是故君子大牢而祭谓之礼,匹士大牢而祭谓之攘。管仲镂簋朱纮,山节藻棁,君子以为滥矣。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掩豆,浣衣濯冠以朝,君子以为隘矣。是故君子之行礼也,不可不慎也。众之纪也,纪散而众乱。孔子曰:“我战则克,祭则受福。盖得其道矣。”
君子曰:“祭祀不祈,不麾蚤,不乐葆大,不善嘉事,牲不及肥大,荐不美多品。”
孔子曰:“臧文仲安知礼!夏父弗綦逆祀而弗止也。燔柴于奥,夫奥者,老妇之祭也。盛于盆,尊于瓶”。
老人家讲得很清楚,“礼不同”——礼因时、因势而异,不可混淆等同、一概而论。“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才好,像有子那样,试图用“和为贵”一概而论,显然是行不通的。过分铺张不对,随意减损也不对,刚刚好才好。
“不可多不可寡,唯其称也”这话对于当今的年轻人而言,绝对得划重点。这还翻译成现代话就是:成年人的顶级修养,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戴Beats耳机装聋,什么时候要摘AirPods认真听。什么都听有点傻,什么都不听更糟糕!
孔子说:“礼者仁心,必须时时省察。既不可混淆等同、一概而论,也不可过分铺张,更不该随意减损。”圣人这样说,是在强调礼的法度要刚刚好——恰如其分。
以丰美、繁复为贵的礼,往往是用中心于外的需要。当德行广布如同阳光普照,惠泽万物,天地好生之道大而万物有成者博,难道能不以繁复、丰美来体现贵吗?因此君子乐于以繁复、丰美来体现其德行的光华。而以简约为贵的礼仪,则指向于内在的修为。至精至微的德行境界,纵观天下器物之尊贵者亦难与此德行境界相匹配,这种情况下,难道能不以简约来反映贵吗?因此君子独处时尤其注意谨守本心。古时的圣人,内修崇高德性,外显和悦气象,以简约体现尊贵,以丰美尽显庄严。因此先王制定礼法,丰美繁复不至冗余,简约素朴不致匮乏,唯求一个尺度上的恰到好处、分寸得当。
正如君子(像诸侯那样的在上位者)用太牢祭祀合乎礼,普通士、民若用太牢祭祀便成了窃夺、僭越。管仲使用镂金食器、朱红冠带,梁柱雕满山纹藻饰,仁人君子认为其浮华失度。晏平仲身为卿大夫祭祀先祖时,祭肉尚不能盖满豆器之底,穿着浆洗过的破旧衣上朝,仁人君子又讥讽其过于俭啬。所以君子践行礼,不可以不严谨审慎。礼是维系社会规范的纲纪,纲纪松散则天下大乱。孔子曾说:“我有所不战,战则必胜;有所不祭,祭必得福,正是因为深刻领会其中道理的缘故。”
明德之人早有箴言:“祭祀是为了致孝、致敬于鬼神,不是为了祈福。贵在因时而祭,不以时辰早为善好。遵照相应的规制,不以场面铺张为崇尚。婚、丧各有常仪,不因事吉而称善、肆意。祭牲不必苛求肥硕,供品无须追求奢靡。”
孔子说:“臧文仲怎么能算是通晓礼呀!夏父弗綦作为典礼之官在重大祭祀中颠倒祭祀次序,他未加以制止。他还在奥神处煞有介事地燔烧柴薪以祭——奥神之祀,本是老妇人的分内事,以陶盆盛食,以瓶子装酒而已(取以贱为贵之意,臧文仲这样做怎么算是通晓于礼呢)。”
古之君子讲“祭祀不祈,不麾蚤,不乐葆大,不善嘉事,牲不及肥大,荐不美多品。”今天的年轻人讲不为立人设天天摆拍早餐,讲不用在某瓣假装读过200本书,讲拒绝拿父母的积蓄装“伪中产” 。真正的酷,是懂得在正确的地方做减法——学霸从不说自己通宵,潮人不会炫耀全身logo,这才是“少之为贵”的高级感。
今天,透过网络我们看到的都是流量主乐于展示、希望我们看到的光鲜。不是全网都在贩卖焦虑,而是人人都在秀还可以拿出来秀的一面。所谓“纪散而众乱”,如果把网络所见当作规范众人生活的纲纪,那是我们在用虚拟自残真实。这种生活里,真正的清醒是像孔子说的:“战则克,祭则受福”——我有所不战,战则无不胜利;有所不祭,祭则必能受福。
没有“有所不为”的节制,何来“战无不胜”的好命?
人生不是王者荣耀,不需要每个技能点都加满——“不可多也,不可寡也,唯其称也”。
忠于内心,才不至于被流量所裹挟。正像两千多年前,孔子中心自信的那样——“我战则克,祭则受福,盖得其道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