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思考之素食主义

独立思考之素食主义

关于佛弟子该不该、能不能吃肉的问题，很难一语道明。这是一个敏感课题，有很多不同意见和言论。每种说法都有各自的立场，也都有可取之处。尝试就这一问题，进行必要的展开。

尽可能根据各种身份、各种教派、各种心态，来一一说明，大家对号入座就好。然而各个宗派彼此之间，经典理论依据的取舍又不尽相同，于是只能本着佛陀关于佛教和他教的态度，只是赞叹佛说就好，而不要贬低他人。

素食文化，最早源自古印度的宗教传统；地中海东部文明也是一个来源，但两者关系并不很大。荷马和希罗多德都在作品中提到过只吃水果的自然人，迪奥多尔也描述过埃塞俄比亚的素食民族。而素食成为主义，在世界范围内的风行，只是现代的事情。

在天主教早期的圣徒时代，人们对肉类带来的不洁感心怀恐惧。在稍后的一段时间内和中世纪，许多神职人员和隐士，出于禁欲的思考放弃肉食。就算是中世纪的新教也视放弃肉类为苦行的一部分，这也是区别教徒和教义规定的正统苦行僧的标准。

圣方济各把动物看作他们信仰世界的一部分，但对素食主义既不实行，也不宣传。文艺复兴时期，欧洲由于财富和权力的增长，肉食日渐流行。他们认为素食是下等人的食物，因为当时拙劣的贮藏方式。

而肉食同样容易变质、腐臭、生蛆，这些不新鲜的食材必然口味很差。不新鲜肉食的营养成分都已丧失，还容易传播疫病。在地理大发现之后，由地中海和南欧发起的掠夺贸易引进了香料，有效地帮助了肉食的贮存；同时又能让肉食更美味，肉食重新出现在餐桌之上。

当“恶毒之母”进入法国后，推广了一些新的饮食措施，其影响力几乎涵盖全欧洲。法国人民放弃了粗暴鲁莽的中世纪生活方式，也不再用大量的香料来掩盖肉食的本味。而是在新的贮存方式下，用香料突出肉食的本味，并重新接纳了曾被香料革命挤掉的素食。

自十七世纪起，素食主义开始在英国发展起来，拒绝肉食的宗教团体也越来越多。托马斯是突出的素食主义倡导者，他主张完全弃绝以“动物同伴的肉体”为食。对基督教教友派有很大影响。另外，《健康的生活方式》一书也给本杰明•富兰克林留下深刻印象。

十八世纪，由于经济、伦理和营养学等方面的原因，素食主义逐渐引起人们的兴趣。营养学家威廉医生建议他的病人素食，以帮助癌症的治疗。此时，几乎所有现代的素食主义论题都已开始讨论，包括农业资源的浪费等。著名的倡导者有富兰克林和伏尔泰等。

英格兰人显示了对于实行和宣传素食最强的倾向（时至今日仍是这样）。从十八世纪开始，在英国就已经出现了与清教徒很接近的以素食为表现形式的苦行。1801年第一个素食协会在伦敦成立，英格兰其他城市纷纷紧随其后。

十九世纪出于道德因素的素食主义代言人是诗人雪莱，1847年他创立了“素食社会”组织。英国公众中素食主义的典型代表是萧伯纳，托尔斯泰也是个著名素食者。1908年，国际素食联盟成立。

我国传统有关素食的历史记载，最早见于周代。相传成汤灭夏桀于乙卯日，武王灭商纣于甲子日，之后历代为避免重蹈覆辙，便在这些日子斋戒，修养心性，初一、十五茹素成为习俗。《礼记》云：“逢子卯，稷食菜羹。”《周礼》中云：“大丧，则不举。”

另有出于长生不老及成仙目的的茹素行为，如《吕氏春秋》说：“肥肉厚酒，务以自强，名之曰烂肠之食。”“味众珍则胃充，胃充则中大鞔，中大鞔而气不达，以此长生可得乎。”

《论衡•道虚篇》说：“食精身轻，故能神仙。若士者食蛤蜊之肉，与庸民同食，无精轻之验，安能纵体而上天？”站在现代科学角度来看，这些说法太多主观因素。也正因为主观，才看得出痕迹。

西汉时期，淮南王刘安发明豆腐，是我国的素食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件。南朝梁武帝萧衍更是将素食主义发展推向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他自以为虔诚的佛教徒，出于大乘佛教的菩萨慈悲思想，倡导素食。西元511年，颁布《断酒肉文》令天下所有僧尼不得食肉。

至宋代，据《东京梦华录》和《梦梁录》说，北宋汴梁和南宋临安已经有专门经营素食的餐馆。至元明清三代，素食文化愈加丰富。清代薛宝辰所著《素食说略》所记录素食逾百种。

如今，素食主义蔚然成为一种时髦，大概源于简约生活的考量，和保护地球生态环境的返朴归真的文化理念。在美国有1/10、英国有1/6人口已经或正在考虑成为（倾向）素食者。悄然传播的素食文化，使得素食越来越成为一个全球时尚的标签。

如今很多人喜爱素食，其理由是通过比较食草动物、食肉动物以及人的解剖构造及生理功能，得出结论：人体解剖构造更适合素食。理由是：人的牙齿、颚骨、唾液、胃肠比较适宜素食；所以人类吃肉，并不是先天选择。

其实生理结构的比较并不能得出人类更适合素食的结论。人体需要的营养成分有的在植物性食物中含得多，有的在动物性食物中含得多，合理的杂食食谱才能方便有效地实现营养均衡。纯素食勉强可以实现营养全面均衡，但难度较大。比如有些氨基酸等，较难从素食中获得，所以一定要科学搭配。

更多人理念中的素食主义是一种饮食文化，实践这种饮食文化的人称为素食主义者。这些人不食用来自动物身上各部分所制成的食物，包括动物油、动物胶。世界各国或不同文化下的素食标准有所不同，有些素食主义者可食用蜂蜜、奶类和蛋类，有些则完全隔离。

最为严格的是“严守素食者”，他们避免食用所有由动物制成的食品，例如蛋、奶类、奶酪和蜂蜜。除了食物之外，严守素食主义者也不使用动物制成的商品，例如皮革、皮草和含动物性成份的化妆品。

“奶蛋素食者”则仅不食用肉类，他们会食用部分动物制成的食品，如蛋和奶类。有些不食肉素食主义者是因为道德因素，所以会拒食起司、蛋类这些以工厂化生产出来的食品。还有“长寿健康饮食法”的食物主要是谷类和豆类，包括“食果实主义”。

“鱼素食者”以爱因斯坦为代表，他们偶然会食用鱼子酱，也会食用蛋和奶类。“生食主义者”则坚持将所有食物保持在天然状态，即使加热也不超过摄氏47℃。生食主义者认为烹调会致使食物中的酵素或营养被破坏。

有些生食主义者叫作“活化生食主义者”，在食用种子类食物前，会将食物浸泡在水中使其酵素活化。有些生食主义者的精神与食果实主义者相似，有些生食主义者仅食用有机食物，食果实者仅食用水果和果汁或其他植物果实。

还有很多一部分人是“部分肉食者”，可能基于健康、道德或信仰，不食用某些肉类，比如牛、羊、猪等哺乳动物的红肉，他们会食用部分禽类和海鲜。这不是传统的素食主义，而是介于半素食主义之间，主要是以素食为主，偶尔会食用肉类，较为自由。

还有基于意识形态因素的，比如“苦行式素食者”。这类人为坚定信念，以苦行方式进行素食，不仅戒蛋、牛奶，甚至戒大豆、食盐。代表人物：甘地。

基于“环保”理念的素食主义，他们认为：在重量相同的条件下，肉食生长所排出的碳量通常要超过素食生长排碳量的10倍，因此基于环保理论，应该改吃素食。

宗教式素食主义则由信仰支撑与戒律规范，教义规定不能吃动物，以及某些特定的蔬菜。比如大乘佛教禁的五荤，实际上是蔬菜类的；另外道教的五荤又不完全相同。还有一些宗教原因，要在某些特定的日子里斋戒的，各有不同。

素食，已经成为一种全新的环保与健康的生活方式。在一般人的误会中，以为素食是与佛教相关的，其实并非如此。根据佛陀的意见，戒律是不杀生；而对于物质生活，有啥吃啥，随遇而安是最好的，不要挑剔，比刻意追求饮食更为可贵。

其实早期原始佛教阶段，佛陀并不完全戒禁食肉，只要是三净肉就好（并无直接业力）。一切众生依食而住，只要不杀，吃什么不重要，这一点可以在律藏中找到依据。

在印度，原始僧团实行乞食制度，要求出家人接受一切，而不得挑食，所以不制吃素戒。提婆达多供养丰富，有能力选择饮食，提议制戒，也被佛陀否决。然而佛陀同样考虑到持戒的严谨性和慈悲心的需要，提出不吃 见杀、闻杀、疑杀之肉。

佛陀时代，大家行禅修，一切修法都围绕解脱，所以与饮食无关。因为牛羊吃素，并不能解脱。而佛陀对提婆的原话是：“你愿意持你就持，但是我不制戒。”这是佛陀的态度，表明了如果有人发愿，那是可以持此誓言的。这是依据根本乘教、别解脱七众戒来说的。

后来。佛法流传到了中国。由于国法国情不允许继续行乞食制度。只能改行 丛林制度。于是，僧团有了自主选择饮食的能力。又由于汉传佛教的修行，多从心地着手，所以有了“梵网戒”，提出不食众生肉，也得到了大家的相应。

这里有一个“随方毗尼”的问题，为了适应不同环境，佛陀是许可僧团在不同环境下，对于非原则问题可以有所变通。这就好像立法权的确定，还有上位法、下位法的分际与立法权的规范。

所谓的随方，就是要随顺当地的风俗。比如印度可以多妻，现在汉地就不许。同样道理。至于有人提出，《梵网经》是过去佛所说，现在不通用，这个话其实也有问题。既然此地僧团做了决议，那就应该具有效力，这是下位地方立法权的具体实践。

比如我们国家的法律，大多源于德国。难道源于外国，我们就可以不遵守吗？既然国家将法律引来，就好比僧团决议，取舍某项制度。只要在此方，就必须遵守，除非你移民离开，不作此地公民。这是依据汉传佛法来说的。

藏地佛教，由于直接传承于印度，并未流通梵网，而且其地理环境特殊，所以无法选择饮食结构。吃肉只是为了生存，那是无可厚非的。然而近代通讯发达，许多藏地大德也受到汉传佛教的影响，开始宣传不吃众生肉，个人认为也是非常好的。这是对藏传佛教的弟子们所说。

时至今日，要回答这个问题，很难说清楚，要看个人的发心。如果你只是持五戒，那根本没有“不吃肉”的戒条，所以无所谓犯戒。当然了，很多人以为，吃肉就是杀生，于是他在佛前，做了承诺——我不吃众生肉。于是完成了自己的誓言，一旦吃肉，就是违背誓言。

当然，不是犯戒！因为犯戒如同犯法，必须要具足法律条文和行为动机，不然谈不上犯法。如果受过梵网戒，那就有犯戒的可能。然而“业”和“戒”是不同的，比如我们误杀蚂蚁，虽然不犯戒，然而却造业。犯戒和造业是两个概念，这一点是需要明确的。

如果觉得吃肉不是犯戒，那就吃。如果觉得吃肉犯戒，那就不吃。如果觉得吃肉是犯戒——还是吃，偷偷侥幸着吃。那就不好啦。

所以该不该吃，能不能吃的问题，只能由自己回答。看自己的发心抉择就好。另外，关于今人比较多问的问题：牛奶、鸡蛋算不算荤腥？我的回答，还是要看个人发心。如果发愿吃常素，那就不能吃了——因为鸡蛋和牛奶同是动物脂肪、动物蛋白，不能算作素食。

印顺导师在《学佛三要》中说：“念佛，吃素，诵经，是菩萨行的胜方便，但由于不求智慧，慈悲薄弱，偏于信仰，弄得善巧的方便法门，都不曾能尽到方便的功用。这真是中国佛教的悲哀，衰落的根源！

“这是不成菩萨行（难得入门）的，不能实现佛法大用的。还不够救自己，更说不上救世了。学佛学菩萨行，必须从这些妙方便中，认清目的。我们不是为念佛而念佛，为喫素而喫素，为诵经而诵经。

“我们是为了策发信愿而念佛，长养慈悲而喫素，为了引生智慧而诵经。这是方法，目的在信愿，慈悲，智慧的进修。所以真心学佛，学修菩萨行的，要从念佛中策发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的大愿精进。

“从喫素放生中，长养慈悲，去做种种有益人世的福利事业。从诵经中，进一步的研求义理，引发智慧。这样，才尽到了初方便的力用，奠定了菩萨学的初基。这还不过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的开步走，无边的深 广法门，应从此迈步而向前直进！”

另外，我对于吃素一事，一直不多着墨，因为会转移焦点。比如现今趋势，基于素食的戒杀倡议得到极大关注，比如对畜牧业的反思。但是，不基础于饮食的杀生，却容易被我们忽略，甚至看作理所当然，比如捕杀四害。

如果一个人真的成为一个素食者，他应该省思以上所述的理由而避免过度批评那些吃肉者。每个人都间接地牵涉到动物杀害。不管我们是否吃素，我们仍然间接地涉及杀害动物。

种植本身也有杀生之虞，农夫为了保护作物而杀害虫子。又比如化妆品、食物添加剂、乳酪凝乳素、摄影菲林、肥料，其原料多少会有动物有机成分。还有我们食用的牛奶和蜜糖也涉及不人道的方法而取得。这全都意味着，要完全不涉及伤害或者虐待动物是很困难的。

为了建造房子给我们居住，为了制造各种家庭用品以及拥有其他现代化的便利用具，为了我们需要用到电力，在河流上建筑水坝制造水力电动，大片森林必须被开伐，建成工业区以建造工厂，造成了许多生物因此而丧失居所甚至死亡。

我们用到车辆，每日有无数的动物和人类被撞死。为了我们的安全，野狗被射杀以防疯狗症侵袭人类。在制造各类的日用品时，动物成为了我们的牺牲品。还有石油，真的是石头的油吗？

如今，素餐馆已经遍布世界各地。新素食运动也如火如荼得发展着。和传统的素食者不一样，新素食者们大多受过良好的教育，不为了单一的宗教信仰而食素，他们更关心动物的权利、在意自身的健康，为全球暖化而担忧，他们希望通过自己的方式唤起公众意识的觉醒。

所以我始终将重点放在不杀上，而不是素食。至于素食，如果受过戒，那就持戒。如果没受过戒，那就不必造成心理负担。毕竟佛陀亲口不制，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佛陀没有鼓励我们吃肉或者叫我们成为素食者，我们有绝对的自由去选择。很重要的一点是在《中部》经里面，佛陀指点我们如何处理吃肉这个问题。一个僧人由于禁止煮食而必须完全依赖在家人的供养，他也被训示必须易于接受供养与照顾。

既然他禁止向人要求合意的食物（除非是生病），因此他是绝对不能选择他要的食物，他必须接受人家供养的任何食物。在家人有更多的自由去选择他们需要的食物，而他们也有绝对的自由去选择是否吃肉或者吃素。基于以上理由，不管选择如何，避免过度批评是很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