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衣 2

郑雪衣默然良久，对梁宏道拜了两拜，才缓缓道：“承蒙先生厚爱，小女子万死难报。”便把自己的来历简略地告诉了梁宏道。

原来雪衣的父母都是乐工，雪衣从小耳濡目染，小小年纪就能弹得一手好琵琶。一年，宫中派人到民间挑选乐工，雪衣才貌出众，被选入教坊宜春院，专门为皇帝和宫中饮宴演奏。宫中有一种从南召传来的乐器名叫小忽雷，模样跟琵笆非常相像，龙首双弦，雪衣尝试弹奏，竟弹得比琵笆更好，于是教坊师傅就让雪衣专门弹奏小忽雷。雪衣刻苦训练，小忽雷的琴声深得当今皇帝喜爱，时常召了雪衣在身边演奏，以做怡情悦性之举，高兴的时候，还给她许多赏赐。

这样的日子过得长了，雪衣也很高兴，如今的日子衣食无忧，有心爱的小忽雷作伴，还有什么值得忧愁的呢！一日，家乡传来消息，父母亲相继病重身亡。雪衣心中难受，那日为皇帝演奏的时候便有点走神，好在并没有出什么大差错。可是后来却不知如何便得罪了皇上，使得皇帝龙颜大怒，当即便命太监将雪衣缢死。事发突然，雪衣连为自己辩解一句 的机会都没有，便眼睁睁地看着太监拿来一块白绫套到了自己脖子上，雪衣在惊慌恐惧中窒息昏倒，后来的事情便不知道了。想来是宫中见自己没了呼吸，便当自己已经死了，草草地放入棺材推入水中，让随水而去吧。

“我留在这里的话，万一被人知道了，会给你家带来灾祸的。”雪衣说完，再次深深拜谢，还是准备离开了。

梁宏道非常同情这位可怜的姑娘，忙说：“你能去哪里呢？这一出去，万一碰上认识的人，可怎么办呢？”

闻言，雪衣不觉红了眼眶。

梁宏道说：“你还是在我家住下吧，我家虽不富裕，但是也不愁养不活你这样一个女子，你又吃不了多少饭食！等有合适的机会我送你回老家也好，或者你去别的什么地方谋生都好。”

他说得实在，雪衣便在梁家住了下来，每日和小荷一起洒扫庭院，做些针线女工。梁宏道原来也是一位音乐爱好者，时常来和雪衣谈讲一些声乐方面的东西，雪衣在梁家过得轻松愉快。

一日，梁宏道从外面一回来便兴冲冲地来找郑雪衣，说今天在酒楼见到一个女子弹奏琵笆非常美妙，人们都说她弹奏的琵笆可以和宫中的琵笆高手一较高下，说她弹奏的那支曲子有几处地方非常难弹，以前只在宫中有人演奏过，这是第一次在宫外有人能演奏这支曲子。梁宏道顺嘴哼了几个曲调，说这几个地方要弹得好，大概是不容易。

雪衣一听便说：“这却也不难，我原先便经常弹此曲。”

梁宏道眼睛一亮，请雪衣细细讲一讲这中间的技巧。雪衣讲了几句，觉得有点讲不清楚，说：“要是有一支琵琶在这里，我当场遍弹边讲，才能讲清楚。”

梁宏道当下去取了一支琵琶过来，雪衣抱着琵琶，略略拨弄了几下，梁宏道便赞道：“果然不同寻常。” 雪衣一边弹奏一边讲解，梁宏道听得入 了迷，不时接过琵琶自己也弹奏几下。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小荷点上了灯烛，梁宏道才惊觉今日讲得有点多了，忙向雪衣赔罪，雪衣说：“这些日子没有弹奏，我心里也是着实想念琴了，所以一说就兜不住了。”几个人都笑了。

从此，梁宏道便每日前来请雪衣指点自己弹奏琵琶，雪衣也倾心相授。两人交往日渐密切，志同道合，相处得十分和睦。

一日，梁宏道忽然打扮得特别整齐地来到雪衣住的屋子，雪衣觉得奇怪，不知他要做什么大事。梁宏道却只管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雪衣忍不住好笑地问道：“你穿成这样，有什么大事吗？”梁宏道忽然脸一红不说话，雪衣越发觉得奇怪起来。只见梁宏道忽然挺直了腰杆，说：“雪衣，你嫁给我吧！”

雪衣这下真的被惊到了。梁宏道忽然像从什么地方得了无上的勇气一般，又像破釜沉舟一般，快速地说：“你我两人都无父母了，都是孤苦无依，现在我们两人相处了很久了，彼此和睦，我想，我们不如结为夫妻，彼此照应，凡事好有商量。”雪衣看着他不说话，他又说：“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雪衣的脸蛋也变得红彤彤的，她低着头不说话，梁宏道急了：“你不愿意吗？”“我愿意。”雪衣 说话的生意很小，但是梁宏道听得很清楚，像是钟声一样回荡在耳边。

婚礼很简朴，只邀请了少数几个至交好友和家中长辈亲戚，婚礼也很隆重，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少。郑雪衣觉得很满足，她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以后的日子都有了具体的画面。

闲来无事的时候，雪衣还是会为梁宏道弹奏琵琶，夫妻对坐，乐声泠泠，岂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