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田野（散文）

文/侯然（蛩嘶蝉语）

      我不知初夏是如何定义的，在我的感觉里，是春天走到末一程，蓬勃大地已为簇簇浓荫遮蔽，而温暖的空气，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时刻蔓延包围着你的鼻翼。

      饱吸浓郁清香的风是万物的使者，他带来云的消息，雨的消息，草木鱼虫的消息。他把青蛙鼓腹而歌的妙音传遍四方，他给潺潺流水打上清澈的烙纹，他抚摸着檐下穿行的飞燕，他托起蜂蝶的翅膀，以使其旅程更为惬意。

      初夏来临时，一定要去广阔的田野走一走，去踩一踩松软的小径，去摸一摸蓬勃的草叶，你会有一种重回少年时的感觉，那些历历在目的往事，又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你的心间。

      随意捏一撮肥沃的泥土，你都能从它的酥软里，感受到季节带给它的活力。而包在植物根茎上的泥土却是如此湿润，那一定是被甘霖浸泡过的缘故。

      池塘边的垂钓者，紧盯着一泓清波里是否有鱼儿咬钩？粗壮的大树摇曳晃动着它那些宽大油绿的巴掌，将一片浓荫覆盖在遥看一片草色的塘埂上。几只肥鹅摇晃着笨重身躯，扑通扑通跳进水中，开启它们那浪漫而悠闲的追逐。

      田块里零落着几个忙碌的农人，紫红色脸庞在阳光直射下，泛着金色的光芒。他们的身影在精心耕作的农田里上下起伏，仿佛一幅亘古不变的躬耕陇亩图。

      距农田不远处，是一片闪着银光的湖面，不时有三两一群的野鸭在湖水中泅渡，那姿势自在而潇洒。而湖畔边泊着的一些铁皮小舟，却隐藏在一片摇晃的芦苇丛中，它们就这样静卧在一方清澈的绿水上，享受着母亲般宽阔怀抱的抚慰，以及天籁之音一般的摇篮曲。风儿吹起湖面浩渺的波纹，在阳光的照射下，犹如镶嵌了亿万颗钻石，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麦苗正褪去青色罩衣，裸露出一身靛白的肌肤，而她的身体也较前高挑了许多，充足的水分与光照，使其出落的越发亭亭玉立了。她们亲热的簇拥在一起，头挨着头，身体贴的很紧，她们一同随风起舞，在乐曲的伴奏下窃窃私语。

      尤其是清晨，朝露还如水晶般嵌在草尖上，豆青的天空尚未完全放亮，而一片寂静的田野已然逐渐苏醒，草木们正忙着掬一把水珠擦洗容颜，鱼虫正急匆匆穿衣下床，整个世界都是一派悄悄忙碌的景象。

      复苏的村庄也在褪尽最后一丝夜色后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随着一缕缕炊烟，蜿蜒缭绕在天际，属于村庄的欢歌这才真正开始。

      瓜棚豆架下的菜秧正膨胀着身体，小辣椒翘着青而尖的尾巴，凸显着骄傲的神气。大葱开满洁白的雪球花，在一片绿色里尤为夺目。茄子秧披着一身紫色的蓑衣，矜持而又美丽。草莓的绿叶像芭蕉扇一样，纹路丝滑而又清晰。乒乓大的绿色西红柿，已陆续攀上枝头。筷子长浑身毛刺的嫩黄瓜，头顶黄色花瓣，正躲在绿叶的阴影里玩耍。小飞虫亦初成其势，它们如长舌妇般嗡嗡着人间的秘密。

      随便翻开墙角的碎砖，总有几条蠕动着的红色蚯蚓。这些蚯蚓可是黄鳝的好饵料，若将它穿在磨尖的线钩上，在沟边地头蓄着清水的洞口一晃，保准会有馋嘴的黄鳝上钩。可惜现在的农村落寞了，庄前屋后已不复当年的喧嚣与活力。我在彩霞染满西天的黄昏，重又走进那片熟悉的田园。

      初夏的夜晚，风扯紧我的衣角，像孤寂老人似一直絮叨个不停。风深情叙述着离别后的思念，嘱我不时往家乡捎个信息。

      我差点软下的心一横，骑车直向镇上驶去。我担心牵绊的植物甚至脚下的泥土终将我陷住，我趁着夜色下的道路还有一点迷离的微光，仓皇逃离了生养我的故土。我的心绪像凝固的铅块一样沉重。余下的光阴，我也只能以偶尔探望的方式，来翻一翻旧日的时光了。

      夜色在渐渐凝重，沿途的青蛙依旧在鼓腹欢歌，浅沟里的流水，一如往惜般奏出欢快的乐曲。夜色这般迷人，我是如此依恋故乡初夏的田野，她令人陶醉，她让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