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534：晋纪（二十二）
《<资治通鉴>研读》
534：晋纪（二十二）
贾坚
慕容俊杀掉段龛，坑杀其部众三千多人。
秋七月，前秦大将军、冀州牧张平派遣使者到朝廷请降，朝廷封他为并州刺史。
八月丁未日，司马聃册立何氏为皇后。何皇后是原散骑侍郎、庐江人何淮的女儿，其礼仪按照咸康二年的做法，不许官员们朝贺。
苻坚封权翼为给事黄门侍郎，封薛赞为中书侍郎，与王猛共同掌管机密。九月，苻坚追尊恢复太师鱼遵等人的官职，以礼仪改葬，他的子孙们在世的，都根据其才能提拔重用。
张平占据新兴、雁门、西河、太原、上党、上郡等地，修建起营垒三百多处，拥有夷人、汉人十多万户，封拜设置征镇，想要与前燕、前秦并列为敌国。冬十月，张平进犯掳掠前秦边境，苻坚命令晋公苻柳都督并、冀州各路军事，加封为并州牧，镇守蒲阪抵御。
十一月癸酉日，慕容俊从蓟城迁都邺城。
前秦苟太后游览宣明台，看到东海公苻法府第门前车马齐聚，担心最后不利于秦王苻坚，就和李威谋划，赏赐苻法一死。苻坚和苻法在东堂中诀别，痛哭吐血，谥号苻法为献哀公，封苻法的儿子苻阳为东海公，封苻敷为清河公。
十二月乙巳日，慕容俊进入邺城皇宫，宣布大赦天下，又修建铜雀台。
朝廷封太常王彪之为左仆射。
苻坚到尚书省检查，因为文案十分凌乱，就免掉左丞程卓的官职，让王猛接替。苻坚举荐奇异之才，修订废掉的职事，劝勉农桑，体恤穷困，礼敬百神，建立学校，表彰节义，恢复断绝的祭祀，前秦百姓非常喜悦。
358年春正月，司徒司马昱叩头返还朝政，司马聃不准许。
当初，冯鸯献出上党投降朝廷，随后归附张平，接着归附前燕，不久又背叛前燕。二月，前燕司徒、上庸王慕容评征讨冯鸯，没有攻克。苻坚亲自率军征讨张平，任命邓羌为前锋督护，率领骑兵五千人驻扎在汾河边，张平派养子张蚝抵御。张蚝很有勇力，身手矫健，能拽着牛使其倒退，无论多高的城池，他都能逾越。张蚝与邓羌相持十多天，双方没有分出胜负。
三月，苻坚到达铜壁，张平派出全体部众出战，张蚝单马大呼，出入前秦军阵中四、五次。苻坚悬赏活捉张蚝，鹰扬将军吕光刺中张蚝，邓羌擒获张蚝献上，张平的部众随后崩溃。张平害怕了，请求投降，苻坚封张平为右将军，封张蚝为虎贲中郎将。张蚝本姓弓，他是上党人，苻坚对他宠信厚待，经常陪侍在身边左右。前秦人称邓羌、张蚝都是万人敌。吕光是吕婆楼的儿子。苻坚迁徙张平的部众百姓三千多户到长安。
甲戌日，慕容俊派遣领军将军慕舆根，率兵协助司徒慕容评进攻冯鸯。慕舆根想要加紧进攻，慕容评说：“冯鸯的壁垒非常坚固，不如缓攻。”慕舆根说：“这话不对。明公来到城下已经超过一月，却始终没有与其交锋。贼寇认为我们的力量就是这样，于是相互团结，冀希望于万一保全。我的军兵刚到，形势才发生改变，贼寇心中恐惧，都会生出叛变离之心。他们的计谋还没有确定，我们立刻进攻，肯定攻无不克。”于是加紧进攻，冯鸯果然和党羽互相猜忌，冯鸯逃奔到野王依附吕护，其党羽全部投降。
夏四月，苻坚来到雍城，祭祀五畤。六月，他来到河东，祭祀后土神。
秋八月，豫州刺史谢弈去世。谢弈是谢安的哥哥。司徒司马昱用建武将军桓云接替谢弈。桓云是桓温的弟弟。司马昱就此询问仆射王彪之。王彪之说：“桓云并非平庸之辈，但是桓温已占据长江上游，掌控半壁江山。如果再让他的胞弟执掌朝廷西部屏障的军事要职，把兵权集中于同一家族，恐怕不利于社稷稳固。贤才之能难以预判，只需确保其与殿下同心无二即可。”司马昱点头称赞说：“你说得很对。”
壬申日，朝廷封吴兴太守谢万为西中郎将，监督司、豫、冀、并四州各路军事、豫州刺史。
王羲之写给桓温书信说：“谢万的能力足以经世治国，让他处在朝堂之中，肯定是后起之秀。现在派他屈身去治理兵荒马乱的边境，已经有违因才适用的原则了。”他又写信给谢万说：“凭借先生超越前贤、对琐事不屑的风韵，却屈身前去治理民众，管理军中琐细杂务，实在是无法称心如意。但是所谓通达的见识，正是应当根据环境变化，隐藏起真实想法。希望先生能经常与下层士兵同甘共苦，这就称得上尽善尽美了。”谢万没有听从。
徐、兖两州刺史荀羡生病，任命御史中丞郗昙为自己的军司。郗昙是郗鉴的儿子。
九月庚辰日，苻坚返回长安，封太尉苻侯代理尚书令。前秦发生大旱，苻坚减少膳食，去掉宫中音乐，命令后妃们全都不穿罗纨，打开山泽之利，公私共同经营，息兵养民，大旱没有造成大灾。
王猛日益受到苻坚宠信，掌握朝政大权，苻氏宗亲和有功勋的旧臣大多怨恨他。特进、姑臧侯樊世本来是氐人首领，辅佐秦主苻健平定关中，他对王猛说：“我们亲自耕种，你只是来白吃饭的吗？”王猛说：“我不但要役使你们亲自耕种，还要役使你们亲自做饭！”樊世大怒说道：“我要把你的头悬挂在长安城门上。如果无法做到，就不再活在世上了！”
王猛报告了苻坚。苻坚说：“必须要除掉这个老氐人，然后百官才能整肃。”这时，正好樊世入宫奏报事情，和王猛在苻坚面前争论起来，樊世想要起身去打王猛。苻坚大怒，下令斩杀樊世，于是群臣再看到王猛，全都屏气不敢作声。
在后赵灭亡后，其部将张平、李历、高昌都派遣使者投降前燕，不久投降东晋，接着又投降前秦，各自受封爵位，想要以中立来稳固自己的位置。慕容俊派司徒慕容评到并州征讨张平，派司空阳骛到东燕征讨高昌，派乐安王慕容臧到濮城征讨李历。阳骛到黎阳进攻高昌的别部将军，没有攻克。李历逃奔到荥阳，其部众全都投降。并州一百多个营垒全都投降前燕，慕容俊封右仆射悦绾为并州刺史加以安抚。张平设置的征西将军诸葛骧等人，率领一百三十八个营垒投降前燕，慕容俊都恢复其官爵。张平率领部众三千人逃奔到平阳，又向前燕请降。
冬十月，泰山太守诸葛攸进攻前燕东郡，进入武阳，慕容俊派遣大司马慕容恪统领阳骛以及乐安王慕容臧的军兵进击。诸葛攸败走，返回泰山郡，慕容恪于是渡过黄河，攻略河南，分别设置守宰。
慕容俊想要进攻前秦与东晋，十二月，命令各州郡检查核对家中壮丁，每户只留下一名男丁，其余全部征调为军兵，想要使步卒凑齐一百五十万，定好明年大规模集结到洛阳。武邑人刘贵上书，极力陈述说：“百姓凋弊，发兵不是办法，肯定会导致发生土崩瓦解的变故。”慕容俊认为这话很有道理，就改为五丁抽三，宽限时间，定于冬天到邺城集结。
这时，前燕调发频繁，各个官府派出的使者在路上穿梭往返，郡县非常困苦。太尉兼中书监封奕请求说：“从此时开始，如果不是军令期限紧急，不能再派出使者。其余征赋调兵的事务一律由州郡督促完成，州郡之下的部门派到外面催促监督的人，全都要返回。”慕容俊听从。
前燕泰山太守贾坚屯驻在山茌，荀羡率兵进攻。贾坚所部的军兵共计才七百多人，荀羡的军兵十倍于贾坚。贾坚想要出战，众将都说道：“我们部众太少，不如固守。”贾坚说：“固守也不能幸免，不如出战。”于是出城迎击，贾坚身先士卒，杀掉荀羡的军兵一千多人，随后又返回城中。
荀羡发起进攻，贾坚叹息说：“我自从结发成年以来，立志要建立功名，然而每每陷于穷途险境，这难道不是命中注定吗！与其遭受屈辱苟且偷生，不如保持气节慨然赴死。”他对将士们说：“现在我们处于危险困境，已经无计可施，你们可以离开，我将只有一死。”将士们都哭泣着说：“府君您不出城，大家也一起死。”于是他们就扶着贾坚上马，贾坚说：“我如果想要逃走，一定不会舍弃你们。现在应当为你们去决死一战，如果力量不支，你们可以赶快离去，不要再顾及我了！”说完便打开城门，径直冲出。荀羡的兵众四面云集，贾坚把马停在护城河的桥上，左右开弓，荀羡的军兵应声倒下。但是荀羡的军兵众多，一部分军兵从河下砍断桥梁，贾坚连人带马陷落下去，随后被生擒，山茌也被攻克。
荀羡对贾坚说：“你的父亲、祖父世代都是晋朝臣子，你为什么要背叛先祖不肯投降呢？”贾坚说：“是晋王朝自己抛弃了中华大地，不是我背叛了它。百姓既然已经没有了君主，只有把命运托付给力量强大的人。我既然已经侍奉了别人，怎么可以改变气节呢！我从师就学自立于世以来，历经赵、燕，从未改变志向，你怎么能匆忙就能劝我投降呢！”荀羡再次责备贾坚，贾坚大怒说道：“你这个混蛋！儿女竟然想教训父亲吗！”荀羡也是大怒，命人把他押到院子里遭受雨淋。过了几天，贾坚在悲愤遗憾中去世。
前燕青州刺史慕容尘派遣司马悦明救援泰山，荀羡的军兵大败，前燕又攻占山茌。慕容俊封贾坚的儿子贾活为任城太守。
荀羡病重，朝廷征召他返回，封郗昙为北中郎将、都督徐、兖、青、冀、幽五州各路军事、徐、兖两州刺史，镇守下邳。
前燕吴王慕容垂娶了段末柸的女儿，生下儿子慕容令、慕容宝。段氏才华出众，性情刚烈，自认为出身高贵，不肯尊敬侍奉可足浑皇后，可足浑也很憎恨段氏。慕容俊平时就不喜欢慕容垂，中常侍涅皓借机秉承慕容俊的意思，告发段氏和吴国典书令、辽东人高弼行巫蛊之事，想以此来牵连污蔑慕容垂。慕容俊命人收捕段氏以及高弼交给大长秋、延尉拷问，段氏和高弼志气坚定，始终没有招认。
严刑拷打日甚一日，慕容垂怜悯他们，就私下里派人告诉段氏说：“人生固有一死，何必忍受如此荼毒呢！不如屈招服罪。”段氏叹息说：“我何曾是喜欢死的人呢！但如果想诬蔑自己以迎合邪恶，对上使祖宗受辱，对下使大王受连累，这事我一定不干！”此后她辩驳答对越发明确。慕容垂因此得以免遭祸害，而段氏最终死在狱中。慕容俊把慕容垂调任为平州刺史，镇守辽东。慕容垂娶了段氏的妹妹作为继室。但可足浑氏却废黜了她，把自己的妹妹长安君嫁给慕容垂。慕容垂很不高兴，从此慕容俊也更加厌恶他。
匈奴刘阏头的部落大多反叛，刘阏头因害怕而向东迁徙，借着结冰渡过黄河，在半渡时冰化开，后面的部众全都归附了刘悉勿祈，刘阏头逃奔到代国。刘悉勿祈是刘务桓的儿子。
慕容垂
黄其军
作于2026年2月26日（古历丙午年正月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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