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 || 词汇与文化(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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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数词虚指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已的梦想，这些个人梦想如同一砖一瓦，共同构建起我们伟大的ZG梦。自从总书-记提出ZG梦的伟大构想后，全国上下纷纷响应。

前一段时间，我们在某个城市的街头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幅宣传广告。“ZG梦，飞九天”。再仔细一看，这里的英文翻译是这样写的：Chinese Dream flying nine days。当时就把我们给弄懵了。“飞九天”还可以这么翻译？

把“九天”翻译成“nine days”，显然是不准确的。按此意，那么宣传标语的意思就成了“ZG梦飞行了九天”。问题的关键在于，何为“九天”？

我们来看，李白同学《望庐山瀑布》中就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的名句。毛-主-席的《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中也慷慨激昂地说道，“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

所谓“九天”，是汉语词汇里的一个特殊的词汇，它指的是“天空最高远的地方”。相似的词语还有“九霄”。遇到让人开心的事情，我们常说，“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这“九天”“九霄”中的“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很显然，“九”在这里，并非指数字9，而是用来“形容程度很深”，描绘出天空深邃高远之意。这也就是汉语言里经常遇到的“数词虚指”的问题。

所谓的“数词虚指”，指的是由于修辞的需要，某些数词不表示其精确的数目或次序，而相对模糊地表示数量的多少。对于这个问题，我想大家都不会陌生。

最常见的表示“虚指”的数字，除了刚刚说到的“9”以外，还有“3”。比如“三思后行”，意指需要认真多次思考之后再采取行动。而当非常思念一个人的时候，我们常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此语来自于《诗经》。除了“如隔三秋”以外，诗中还唱道，“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这里的“三秋”“三月”“三岁”都指的是时间的漫长，用以形容“度日如年”的意思。

曹操《短歌行》中有云，“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一群向南飞去的乌鸦绕树飞了很多圈，却找不到它们的栖身之所。

另外，像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写道，“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层上三重茅。”屋顶上厚厚的茅草都被大风刮走了，可见秋风的威力巨大。

从清代开始，就陆续有不少学者对“数词虚指”的问题展开了研究。如汪中、章学诚、俞樾、刘师培、郭绍虞等先生。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汪中先生的《释三九》。这篇具有开创意义的文章，在分析了大量材料后，指出了“数词虚指”的规律。

凡一二之所不能尽者，则约之三，以见其多。三之所不能尽者，则约之九，以见其极多。此言语之虚数也。实数可稽也，虚数不可执也。

汪中的学说，在后代影响很大。

除了“三”和“九”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数字可以用来虚指呢？答案是肯定的。古籍中常见“十二”“三十六”“七十二”等，都可以表示“多”的意思。

比如，《木兰诗》中有云，“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等。

唐代孟郊《和蔷薇歌》中说道，“仙机轧轧飞凤皇，花开七十有二行”。

而北宋王安石《题西太一壁》词中写道，“三十六陂春水，白头想见江南”。

这些“三”和“九”的倍数，都表示“数量多”。

刘师培在汪中的研究基础上，进一步指出：

古人于浩繁之数，不能确指其目，则所举之数，或曰三十六，或曰七十二。三十六天之例，与九天同。三十六宫之例，与千门万户同。不必泥定数以求。

刘师培认为，不仅仅三和九可以用来虚指，还有其他许多的数字都有这样的功能。

那么，数字虚指的功能，是不是只能表示“多”呢？

我们来看下面的例子。

北宋文学家黄庭坚有句名言，“士大夫三日不读书，自学语言无味，对镜亦面目可憎。”这里的“三日”指的是什么意思？“很多天”吗？

很显然，在这里，“三”所表示的是“少、时间短”的意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中的“三”，同样也是这个意思。

古代妇女裹小脚，称之为“三寸金莲”。“三寸”亦非实指，同样也是表示“小”的意思。

还有《水浒传》里，武大郎被人称为“三寸丁谷树皮”中的“三”，同样也是类似之意，意即“个子矮”。

由此我们可以知道，数词虚指，既可以用来表示数量多，同样也可以用来表示数量少。正如王力先生在《中国语法理论》一书中所言，一种是“尽量往多里说，叫做‘满数’。”而另一种则是“尽量往少里说，叫做‘歉数’。”

除了“三”“九”以外，其他还有很多数词可以虚指。比如，表示迷离恍惚的境界，常说“如坠入五里雾中”。“五”就是虚指，表示多。

而俗语里，这一类的虚指就更多了。比如，“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三分长相七分打扮”“三心二意”“三宫六院”“四分五裂”“五颜六色”“七嘴八舌”等等。

可见，数词虚指，是汉语词汇修辞中的一个普遍现象，它具有非常丰富的表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