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脑
豆腐脑,是南北方均比较常见的一种食品。据我所知,南方普遍喜欢吃放糖的甜豆腐脑,北方则喜欢吃加了各种咸味卤汤的咸豆腐脑,南北方的差异还是很大的。
我是北方人,在上大学之前,一直以为豆腐脑本身就该是咸的。直到有一次和大学室友一起去逛街,遇到卖豆腐脑的,我们每人买了一份。可能是因为上大学的地方属于华中地区,所以,店家照顾了南北方的口味,询问了一下我们需要什么口味的,我以为是有几种口味的咸卤,就问都有什么口味,店家说:“有甜的和咸的两种,甜的放白糖,咸的放卤汁。”我惊呆了,只见那位南方的室友果断说了句:“要放白糖的。”我说:“要咸的。”
一人端着一份,边走边吃,我说:“豆腐脑竟然还有甜的?”她说:“豆腐脑竟然还有咸的?”然后两人顿觉都涨姿势了。
最早接触这种吃食,是爸爸和爷爷的原因。他们都很喜欢吃豆腐脑,所以每次去镇上或者县城,都会吃一次,有时候带着我,就带我一起吃。
小时候,并没有很喜欢豆腐脑,主要是没有遇见过好吃的豆腐脑。一般都是味道比较淡,除了有一点豆香味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甚至,有时候我渴了,没有水,就趁着吃豆腐脑的机会,把豆腐脑当水来解渴。
第一次吃到好吃的豆腐脑,还是在上初中的时候,每天中午回家一趟,晚上住校,所以,一天三顿饭中的两顿,都在学校解决。学校有个很简陋的小食堂,里面只有普通的馒头、难吃的炒菜,我很少在食堂吃饭,一般都去学校门口的小饭店吃。
那家小饭店,是小镇上的六个兄弟合伙开的,所以,店名就叫“六合昌饭店”。饭店虽然也可以点菜,但因为就在学校旁边,所以,一到饭点,也会卖各种小吃,比如肉盒、烧饼、胡辣汤、豆腐脑、煎包之类的,主要面向我们学校的学生们。
这些小吃,大部分都是两毛钱一份,或者五毛钱两份,只有豆腐脑最贵,五毛钱一份。我小时候比较馋,一般都不会在乎价格,几乎每顿饭都会吃豆腐脑,除非有时候特别想吃胡辣汤,才会隔一顿不吃。
六合昌的豆腐脑,是目前为止,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豆腐脑。他们家用的炖肉的肉汤做卤汁,肉香味特别浓,再加上比较辣的那种辣椒油,简直绝了!每次一碗豆腐脑,能就着吃下两个白馒头,饱饱的特别满足。
可能因为价格太贵,也可能因为真的不喜欢,同学当中,除了我,几乎没有吃豆腐脑的。他们都喜欢去附近的另一家,喝两毛钱一碗的韭菜鸡蛋汤,吃两个馒头,就着两毛钱的老咸菜。那种韭菜鸡蛋汤,真的是汤,简直能照出人影,俗称“照人汤”。我是十分不屑于喝那种东西的。
班里一个同学,虽然同学了好几年(我初中总共读了五年),但是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我们两个的性格属于“冰火两重天”,我经常大大咧咧很高调,干啥事都得干出声响来,她属于那种每天几乎不和别人交流的人,虽然成绩很好,但很少人熟悉她。
一次很偶然的机会,我跟她一起走去吃饭。走出学校大门,我说我要去吃豆腐脑,跟她说了再见。没想到,她说她也去吃。我很惊讶:“你不去那边那家喝韭菜鸡蛋汤么?”她说:“那种汤一点味儿都没有,啥好喝的?鸡蛋小的可怜,感觉一个鸡蛋能做一大盆汤。”我问:“那你去吃什么?”“去六合昌吃豆腐脑。”“你也喜欢吃?”“是啊,多好吃!”
真没想到,她竟然是我的饭搭子,我很开心,终于有人跟我分享豆腐脑这种人间美味,我不用再一个人去吃饭了。
从那以后,我们每顿饭都一起去吃,非常的合拍。冬天的晚上很冷,学校宿舍是那种三五十人一个屋的大通铺,为了取暖,我们干脆搬到了一起,把双方的被子合在一起盖,几乎不用暖被窝就很暖和。
同吃同住了一年的光阴,我们就升学上了高中。
回想起来,那一年,我们真的可算是彼此的“酒肉朋友”,从来没有过任何矛盾。
有时候,因为共同的志向结交的朋友,说不定还没有这种酒肉朋友关系牢固,谁说“酒肉朋友”就是贬义的?共同喜欢一种好吃的,也是一种志趣相投。
高中学校门口也有豆腐脑,但是,卤汤就比较一般了,跟六合昌的几乎没法比。经常周末回到镇上,去六合昌吃一次最好吃的豆腐脑。
后来,六合昌不知道什么原因倒闭了,想吃豆腐脑,就只能在高中的学校门口了。
正好,当时在家里一本破旧的《故事会》上,看到了一篇故事,名字叫“香口卤鸭”。
故事的大意是,在一个地方,有一家叫做“穆鱼卤鸭”的卤鸭店,店主是穆鱼和他的妻子,他们卤出的鸭子香气四溢,十里八乡都有名,生意特别红火,每逢红白大事,人们都必然用穆鱼卤鸭来增色。
看到穆鱼夫妇做卤鸭赚得盆满钵满,周围的人坐不住了,纷纷也效仿他们开起了卤鸭店,但因为口味远远不及他们,开了一段时间,都倒闭了。
穆鱼家的邻居,也是一对夫妇,看着对门每天来来往往的客人,十分眼红,也琢磨着开一家卤鸭店。
这天晚上,他们夫妇俩偷偷商量,女的说:“他们家的卤鸭怎么那么好吃,我们要是能做出那样的味道,就也能生意那么红火了。”男的说:“他们家的卤鸭,奥妙不就在老汤里?只要我们弄到他们的老汤,就一定能作出那样味道的卤鸭。”女的发起愁来:“可是他们家的老汤只让吃不让带,怎么才能弄到呢?”夫妻俩陷入了愁闷。
他们的对话,正好被窗外的小姑子偷听到了,小姑子心想:“自己父母死的早,多亏了哥嫂才能活下来,这次,一定要帮哥嫂解决这个问题。”
之后的故事,大意就是小姑子用自己的嘴巴偷来了一口卤鸭老汤,然后她的哥嫂真的做出了比穆鱼卤鸭味道还好的卤鸭来,再之后的故事,在这就不赘述了。
这个故事里,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句“他们家的卤鸭那么好吃,奥妙不就在老汤上?”
豆腐脑用的卤汤,何尝不是一种老汤?每家豆腐脑的味道不同,就是因为卤汤的味道不同。受这个故事的影响,每次吃豆腐脑的时候,更感觉格外的美味。并想象,高中学校门口的豆腐脑卤汤,就是故事里穆鱼卤鸭的“老汤”,这样一想,吃起来,竟然有了一种胜似六合昌的豆腐脑的错觉,好好地享用了高中的三年时间。
至今,我都很喜欢吃豆腐脑,并把“有没有豆腐脑”,作为评判一个地方适不适合我生存的标准之一。并且写过一句话:还是的,有豆腐脑就行!
但很难遇到好吃的豆腐脑了。
也很难遇到合拍的“酒肉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