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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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小巴车缓缓地停靠在车站，小伙子提着行李箱背着背包慢慢地从车上走下来。

车站还和以前没啥两样，唯一的变化是车来车往不再卷起扬尘，这段乡村土路不知道什么时候修成了干干净净的青白色水泥路。

车站其实并不是一个真正的车站。这个路口位于杏花镇通往县城的必经之路上，又连接着附近几个村庄，在这里等小巴车的人自然很多。

路口紧靠的是一对老头老太家的苹果园，夫妇俩在地头盖的一层两间看护房为乡亲们提供了诸多便利，放个自行车、喝口水、寄存个东西都不收费。

房前搭起的棚子也成了候车人歇脚的地方，时长日久，小巴车也把路口当成了车站。

此时正是傍晚，夕阳西下，老头正坐在棚子下的凳子上抽着烟。

（二）

“小伙子，又回来了？夏天见你回来不多。”老头看见小伙子就搭起话来。

“是啊，爷爷，有点事。”像以前一样，两支烟递了过来。

老头喜笑颜开：“我这正抽着呢，歇歇脚再走啊。”

小伙子紧了紧背包：“不了，天快黑了，先走了。”

“他妈妈有时候开着三轮车在这等她，经常和我聊聊。”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听王庄的人说，小伙子每次回来都大包小包好吃的给他父母带，这箱子里背包里也不知道又买的啥好东西。”

“人家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名牌985大学生，工作了知道了孝敬父母。想吃让儿子买去，你儿子快40了还整天向咱要钱呢”老头把烟头吐到了路旁水沟里。

小伙子踩着自己的脚印走在乡间的砂石路上，这条从路口到老家的三里路他已经来回走了十几年。

小学通过数学竞赛被县城初中拔走，初中毕业以优异成绩考入县第一高中，高考以全县名列前茅的成绩考取名牌大学，多少次回家再离开家都是走在这条路上。

这条路恰好路过他的小学，他原来的小学早已是一片种植园。他边走边望着他鲤鱼跳出农门的起点，仿佛看到了自己手握奖状跑出校门。

（三）

黄昏，天色渐暗。碧绿色的树林和庄稼披上了灰色的外衣，树林和庄稼掩映的村庄愈加安静。

两个女人，站在各家的平房上在投入地聊天。

“你家王强现在咋样了？好久没见了。”

“工作忙，在苏州呢。”

“他到底做什么工作啊？听说是搞管理的啊。”

“是啊，手下管着千把个人呢。”

“好家伙，真厉害啊。我家儿子干了六七年了还是管自己。”

哈哈哈哈哈……这笑声分不清先出自谁的口

“哎？你家王强回来了好像。”

“他现在估计还忙着工作呢，我打电话时他经常说忙的很呢！”

“不是，王强他妈，你转身。”

（四）

香喷喷的鸡蛋炒青椒端上饭桌，香味溢满了整个屋子。

每次回家，她都会给儿子做鸡蛋炒青椒，这是王强最爱吃的一道菜。

她想起了那个夏天的下午，儿子大学录取通知书送到家门口。晚上，他也做了这道菜，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如在昨日。

她静静地望着西装革履的儿子，还沉浸在昔日的回忆中。

“爸爸呢？”儿子小口嚼菜间隙蹦出地问话打断了她。

“你爸和村里人去买化肥了，明天才回来。这次回来也不和妈说一声，啥时候回去啊？”

平静的王强突然显得异常冷峻，一向温情含笑的脸庞此时仿佛降温好几度。

“暂时……不回去了……”

（五）

男人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从背包里掏出烟盒，用手指夹出一支叼在嘴里，点上，继续向家里走去。

刚才忙着卸化肥没听到妻子的来电，他正要拿起手机拨回去，正巧在村中小路拐角处和一个急匆匆的人撞了个满怀。

这人正是妻子。

“哎呀，打你手机也不接，急死我了，正要往小军家赶呢。”妻子满面愁容。

男子一脸疑惑：“这咋了？才出去一天，发生啥事了？”

“儿子回来了，像是失业了。从昨晚到现在没说几句话。回家可别提工作的事啊。”

男子突然想起，最近两个月给儿子打几次电话他周围都很安静。

两人在路边阴凉下坐了许久。

“再说吧，先在家休息休息。对了，别和村里人说这事。”男子把烟头吐到路边水沟里，“当初填志愿，就不该服从调剂。”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午后的阳光猛烈，路边的白杨树哗啦啦地响。

回到家，两人发现院门关着，儿子房间的门锁着，不见了儿子的身影和行李箱、背包……

她急着拨打儿子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两人听到了路口车站老头的声音：“小伙子，这昨天刚来就要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