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慧

做校服的老板来收钱，核对完名单发短信给我：老师，您班有个女孩校服钱没交够，还差一百八。

哪个？

额，叫个啥来？名字还挺好听…

美慧？

老板称是。

全班能把钱交错的不会是别人，肯定是美慧。

美慧是个智力有点障碍的女孩，入学考试三门考了8分。

智力不及普通孩子，外貌也与其他女生大不同。多数女孩都生的白胖或苗条，美慧则身材佝偻瘦小，小脸干瘪嘴唇薄，像个老太太，貌似鲁迅先生原配，朱安的老年像。

既不美也不慧却叫美慧，给她起名的人是不是恶作剧？

及见了她家人才发现，与姐姐相比，美慧算的上实至名归。

美慧的姐姐完全是唐氏儿长相，她妈妈面貌正常，但身形瘦削，头发纷乱，一双眼睛惊慌失措，仿佛受过刺激。

这妈妈自从开学，每日拉着大女儿蹲在校门口等美慧，见人就问“什么时候接娃娃？”

门卫赶了几次没赶走，女人反黏上了他，见他值班就问，门卫嫌她麻烦，索性帮她加了我的微信，又教她发语音。于是美慧妈妈黏上了我。

每天我都能收到美慧妈妈的语音。两秒一个。接连不断发一天。

开始还回她一句，但她似乎看不明白我的话，不论回她什么，她都是一个问题：“闫美慧在不在？”

我不搭理，她便打字过来：

看罢直接笑喷。

干脆把美慧领到校门口，她妈见到女儿立刻扑将过来，把一包东西塞给美慧说：穿上！

美慧接过衣服点头说：啊！

不等美慧穿衣服，女人一把拉过大女儿，从兜里掏出一根缝衣针递给美慧，美慧拉起姐姐的手，很麻利地在姐姐左手指上挨个扎起来，唐氏症姐姐也不叫疼，完了还用力挤手指，直到小血珠一个个冒出来。

美慧面无表情，把针还给她妈。

这是咋了？

感冒了！美慧妈妈终于接我的话了。

不疼吗？我问那姐姐。

姐姐粗着嗓子说：不疼！

门卫过来对女人说：行了，见到姑娘了，快回吧，明天别再来了啊！

女人这回很听话，拉着大女儿走了。

我把美慧领回班，路上问她：你姐姐病了？

是呀！

每次都是你扎针？

是呀！

美慧回答问题永远都是一个腔调，最后带着一个呀字。

你能听懂吗？

能呀！

你会写英文字母吗？

会呀！

那你写一个我看看。

美慧便捏住笔，盯着白纸发呆。

写呀，写一个a。

我不会呀！

同学们被逗笑了，跟着学舌：我不会呀！

怕孩子们取笑欺负她，便不再问也不逼她写作业。

笨小孩天照顾，随她吧。

但语文老师有信心，说美慧能背诗，背的还是对的。

周测结束，语文老师说：我们美慧进步了，语文考了12分。

从入学4分考到12分，翻了三倍，突飞猛进呀。

数学呢？

数学老师报告：还是零分。

出些选择题嘛！

出了，美慧填的是数字，不会写字母。

呵呵，怪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