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春秋之一:卿制及军制 —— 9.13 鲁人伐邾(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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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有殷天乙汤孙师虎父
事实上,除了哀公四年夏季紧急加固都城西郛之外,鲁国在此后的两年内仍然继续着筑城工作:
五年春,城毗……(春秋.哀公五年)
六年春,城邾瑕……(春秋.哀公五年)
历代学者对此二地的位置一直颇多争议。从筑城的时间看,这连续两次工程都选择在每年春季,不过《传》文并没有指责其“不时”,因此应该是自上一年冬季就开始施工,直到来年初春才告竣,所以事实上并未耽误春耕,可见这两次工程的安排其实是颇为从容且有条不紊的。
相比之下,哀公二年城启阳和四年城西郛则都发生在反常的夏五月,表明这两次行动皆有一定紧迫性,前者是急于占据新扩展的东方领土而构筑城堡,后者则是出于对晋、吴等强国威胁的恐惧。
结合这种工程进展的氛围,我们可以认为“毗”与“邾瑕”二役其实与晋国可能的报复带来的威胁无关,而是与消化对邾作战中获得的利益而进行重新布局有关。当然考虑到吴、邾的突然走近,这些布局大致应当更加倾向基于防范吴为了保护邾而出兵报复这一考虑。
首先历代史学家对哀公四年春完成筑城的“毗”地并无明确说法,后世也不曾出现在记载中,但一般咸以为可能与半年前“城西郛”性质类似,属于加强都城西部防御体系的措施。这种逻辑主要是基于晋国转为胜势的大环境所致。此外,古本《竹书纪年》和《史记·殷本纪》均载祖乙迁都于“庇”,而《菏泽文化通史》明确标注该都城遗址即今郓城县城原址(古称盘沟)。事实上,《公羊传》中哀公五年所筑之城确实也记载为“庇”,因此鲁哀公五年初所筑之“毗”有可能就是“庇”字之同音异形的写法,即鲁国借助商代古都遗址的台地修筑城防。
如图,古庇(毗)地附近已有郓邑,属于曾经割让给齐国但后来又被齐惠公归还的“济西之田”,已经在鲁成公四年(前587)筑城,但由于背靠大野泽(图中浅蓝色水域所示)所以防守势甚不便,因此很有可能通过筑庇(毗)城(如图中黑色方框所示)以加强鲁国与鲁国本土联系西部防御,这样中都、郓等邑连城一片,构成鲁国西部防御体系中的第一道防线。
此时晋国已经连续攻克朝歌、邯郸等要塞,并直逼中行氏、范氏退守的柏人,且在黄河东岸卫国核心地带拥有五鹿、戚等重镇。一旦腾出手来惩罚鲁国,那么从戚、五鹿(如图中紫色方框所示)出兵向东只要一两天就可以切断郓与本土的联系。而庇(毗)邑的存在则将极大地增加这一军事行动的难度。
当然同时还有毗邑乃费邑的另一种写法或者其西部毗邻城邑的说法,主要来自清代康熙朝重臣高士奇所著《春秋地名考略》,这其实毫无道理,因为费邑刚刚在定公十二年(前498)拆除了城墙,此时重筑不太现实。鲁国在东南方向的防御中心已经转移到更靠南的启阳,并刚刚完成筑城(哀三、前492),且这一方向上不太容易面临晋、吴等国的入侵,并非防御的急所,所以完全没有必要在这里耗费有限的人力物力。
再来看一年之后再次利用冬闲完成对“邾瑕”的筑城。顾名思义,此地原为邾国所有,最为合理的解释当为与邾国刚刚献上的“漷东之田”有关。不过也同时存在就是“负瑕”的说法,另外目前主流解释主要基于杜预注:
任城亢父县北有邾瑕城……(春秋经传集解)
如图,负瑕(如图中黑色方框所示)即邾瑕之说并不合理,因为此地在鲁都城近郊,且后来邾隐公于哀公七年(前488)被鲁俘来之后才将他和邾人居住的社区也称为“绎”,但并非整座城邑都被占据,因此不可能仅仅因为这个原因改为“邾瑕”,这事更不可能提前发生在筑城的哀公六年(前489)。
至于杜预以为的任城亢父附近(如图中蓝色方框所示)作为筑城地点还是有些道理的,因为这里扼守古洙水、泗水沿岸,如果吴国溯泗水北上威胁鲁国则确实能发挥一定的阻滞作用。但邾国历史上应该未曾控制过这里,因此不可能被称作邾瑕,因此极有可能是杜预对晋代地名的误读。
此外清代顾栋高所著《春秋大事表》主张邾瑕在当时的邾国附近,属于鲁国新近通过讨伐夺取的领土。这个思路完全正确,不过顾栋高误以为邾国在今邹城市附近,这就大错特错了。但顺着这个逻辑中正确的部分,考虑将其放在泗水沿岸、“漷东之田”附近就较为合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