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酒吧【20】

【叶小鱼三】

有一瞬间叶小鱼是想到过咕咚哥的。她有点担心咕咚哥会不高兴。

从那一年被咕咚哥捡回家，叶小鱼一直和他相依为命。他们远远离开狐族的聚集地，选择了这个相对来讲四季如春的地方居住。叶小鱼是念着他的好的。可是咕咚哥时常表现出来的严肃让她很头痛。他总是规定叶小鱼很多能做和不能做的事，能去和不能去的地方。她一个狐狸规矩要这么多的嘛？守着那些又有什么用呢？她不服，就想和他对着干，要你管这么多！她在心里愤愤地想。

算了还是不想咕咚哥了吧！

“你，公子贵姓？”叶小鱼眨巴着大眼睛尽量斯文地问。

“在下沈倾城。”他对她拱了拱手，“叶姑娘从哪里来的呢？”

“我，从雪山那边来投亲，却不想亲戚都搬离了这里，我一个弱女子在这乱世无处安身。公子，公子可否收留我在这里借宿几日呢？”叶小鱼说着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簌簌抖动，一种楚楚动人的情绪瞬间布了满脸，马上要哭出来了。

“啊，姑娘，小鱼姑娘，你别伤心。我还有一位眼睛不太好的祖母，如果姑娘不嫌弃就与祖母同住如何？”

叶小鱼俯身道谢。抬手偷偷掩住笑，没有谁能拒绝一个人畜无害的单身女子，何况还是个漂亮女子，她心里清楚得很。

苏家祖母不光眼睛不好，耳朵也不太好，叶小鱼和她说话要大喊。她知道家里来了年轻女孩很是兴奋。喋喋不休地唠叨着给叶小鱼拿来了家里最干净的被褥。“孩子，这山中虽安静但也是有精怪的，还时常来偷鸡呢。你可不要乱跑啊。有事情就让倾城去做。”老太太摸着叶小鱼的头，慈爱地笑着。

“知道了，祖母，可是我也不能光吃不动啊，您还是教我做事吧！”叶小鱼自己也不知道她能发出这么甜的声音，讨好意味太明显。不过这也无伤大雅，她现在是个无家可归的女孩，大概这么讨好也是对的，只要书生和祖母吃这一套。

祖母显然是被哄得很开心，她很大声地笑，“好孩子，好孩子。”她脸颊上的皱纹都交织到了一起，像一张网。叶小鱼偷眼看了一下书生。他侍立一旁若有所思，嘴角微微扬起挂着笑。到底有没有吃她这一套不得而知，但看样子似乎是个容易讨好的主儿，至少比软硬不吃的咕咚哥容易讨好吧？叶小鱼又没出息地想起了咕咚哥，她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叶小鱼劈柴做饭，洗衣织布，种菜喂鸡，跟着祖母开始学习做个农妇。日子虽然无聊，但能日日看到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坐在窗前埋头苦读的身影，她倒是很安心。这与她从前的日子不同。但也似乎并不是她所羡慕的生活，她还是会觉得无趣。但偶尔沈倾城对他抬眸一笑，她也会觉得那些琐碎的日子都值得。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呢？”祖母偷偷趴在叶小鱼耳边用院子里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喊着。这突然间的一嗓子，饶是叶小鱼脸皮够厚也还是瞬间涨红了脸。转头看看窗外，书生拎着两根青菜不知所措地背过身去，耳朵后面都是红的。她觉得很好笑又忽然惊住了，“成亲”这似乎是她没有想过的问题。

她又想起了咕咚哥，想起咕咚哥的时候会觉得难过。就她眼下做的这些事，要是被咕咚哥知道了，他一定会很不屑地撇嘴问她图什么？图什么呢？叶小鱼想过，她也不清楚，如果只是为了让那个男人对他另眼相看，她似乎已经得到了。难道是真的要和他成亲？她脑子一抽，不敢继续想了。

一直到快过年了，咕咚哥也没有过来找叶小鱼，倒是听说雪山那边的狐族又续上了百年前的战争。叶小鱼也想回到丛林中的木屋去看看，但又担心被咕咚哥捉住不肯让她再回来，就一直犹犹豫豫地拖着。倒是沈倾城，他越来越坐不住了，时不时往村口竹林边的小桥上跑，表情落寞，神情悲戚。叶小鱼忽然就很想见见他思念的那个女人。

那一天落霞满天，一丝风也没有，叶小鱼站在沈倾城的身后，“我可以替你去寻她！”他回过神来，“不必了，她父亲嫌弃我只是一个穷书生，不同意我们的婚事。”

“如果她同意呢？我替你去问问，如何？”

“她要是同意，我就把她给你带回来。”她奇怪自己竟然能这样说，似乎是咬着牙，心底缓缓掠过一丝痛。

书生没说话，眼睛里掠过一丝兵荒马乱。叶小鱼看得清清楚楚，她攥着拳，使劲儿压抑着胸口奔涌而过的烽火狼烟。

娘的，她想，我倒要看看你喜欢的那个女子到底美成什么样。

叶小鱼是在第二天早晨出发的，临出发前，沈倾城黑着眼圈，红着脸给了她一封信，说，“你把这封信拿给芳华姑娘，她自然明白我的心意，如果她还念旧情，应该会跟你回来。”叶小鱼频频点头。“芳华”她想，这个名字很好听哦，不知道人怎么样，我要去会会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