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时利和微博

「共存」跟「清零」并不是两个可以放在一起讨论的概念。

一

「共存」本身描述是一种状态（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而「清零」、「动态清零」以及所谓的「躺平」，更多描述的是不同国家和地区应对新冠的一种策略。

根据这些策略的等级，我们可以做不同的划分，比如

-口罩：可以不戴口罩/ 宽松口罩令/ 严格口罩令

-检测：特定人群才做/ 区域检测/ 全员检测

-疫苗：缓慢推行/ 积极推行/ 接近强制推行

-旅行：严格封锁/ 适度开放/ 全面开放

-隔离：入境人员隔离14天/ 隔离7天 / 无需隔离

……

所以一个国家的防控策略，其实是以上这些细节的不同组合。某些所谓已经「躺平」的国家和地区，实际上仍然在一些防疫措施上仍然很严格，比如有网友说新加坡「躺平」，但之前新加坡的口罩令比中国还严格。

所以共存本身并不是清零的对立面，也不意味躺平。如果不希望与新冠病毒共存，那么就看是否有办法采取各种措施，在地球上根除这个病毒。

二

那么如何彻底根除新冠病毒？

之前有说过，在传染病学上，对传染病的不同控制水平有着严格定义：

-「控制」（Control）：通过疫苗等公共卫生措施的干预，一种疾病的传播已降至较低水平；

-「消除」（Elimination）：该疾病在某一地区的发病率已降至零；

-「根除」（Eradication）：该疾病在世界范围内的发病率已降至零；

-「灭绝」（Extinction）：即便是保存在最高等级实验室里的病毒样本也已被销毁。

目前在人类传染病中，尚且没有一种被控制到「灭绝」级别的。最接近的是属于「根除」的天花，天花在1979年已经被根除了，几十年来没有再出现过，最后的天花病毒样本保存在美国和俄罗斯的两个实验室内（一会详细说天花）。而另外一个传染力非常强的病毒——麻疹，目前通过高有效率且广泛的疫苗接种，在许多国家也属于「消除」级别，但是偶尔也有零星爆发。

也就是说除了天花以外的人类传染病，要么防控到Control级别，要么到Elimination级别。

就像流感一样，从来没有人说能根除流感，对于新冠病毒也一样，所以从长期来看，人类和新冠病毒会逐渐迈向共存。这一点，国内外许多医学专家都讲过很多次。你可以看一下，尽管对哪种防疫策略更适合存在一些争议，但是否有哪位医学专家明确表态过，人类最终将消灭新冠病毒？

三

可能有人会有疑问，为什么天花能被消灭，新冠就不能？还有不少人会拿出SARS（非典）的例子，说为啥新冠的表哥被消灭了，新冠就不能？

我们分开来说。

天花被消灭，跟这种病毒的特质有关。天花的R0是3.5~6，致死率30%，也就是传染性和致病力都很高。从对人类的破坏角度来说，天花几乎是一种「完美」的病毒。

但天花的缺点在于两个，首先它只感染人类，它在大自然中没有动物宿主，所以不像流感和一些人类冠状病毒可以在动物身上储存和不断进化。其次它是一种DNA病毒，非常稳定，这是天花疫苗高度且长期有效的重要原因之一，天花疫苗有效率超过95%，接种后几乎终身有效。

人类在被天花折磨了几千年之后，终于找到它了致命缺陷，通过疫苗的大规模接种消灭了它。天花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种被根除的人类病毒。

再看看SARS，很多人记忆中SARS在2003年夏天就消失了，实际上它从自然界还至少返回过一次，就是在当年的年末，广州又重新出现了几例SARS。

节选之前某位科学家的采访：

「我03年底在深圳和广州分离的一些病毒和第一个住院的八医院病人的S蛋白的序列，它们拼接在了一起，跟03年早期SARS的病毒是两个并列的分支，我们叫做 sister group。我们证实了这是一个新的SARS（也可以讲是变种， a genetic difference），它不是直接从去年SARS遗留下来的，而是重新从动物传到人的，是一个新的跨种传播的后果，所以也证实了广州八院的病人确实是SARS。」

也就是说，SARS一直潜伏在动物中，在适宜的情况下仍然会重新传染到人类身上，而至于这个「动物」是它的自然宿主（蝙蝠）还是某个中间宿主（比如果子狸或其他动物），尚不清楚。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例子就是MERS，相对于SARS，MERS的传染性更低，重症率更高，每年都有MERS病例报道，有些年份上千例，有些年份几十例，延绵不绝。

目前的研究认为，SARS和MERS对人类的适应性有限，因此传播力并不高。

四

而和这两个表亲相比，新冠病毒就完全不同了：

-动物源头尚未明确；

-存在已知的人畜共患（比如水貂、白尾鹿、叙利亚仓鼠等）；

-大量的无症状感染；

-传播力极强（最新的BA.2 R0可能＞10）；

-目前疫苗无法长期维持预防感染的高有效率；

-全球造成的疫情规模已远超SARS（全球目前将近5亿人感染过新冠）；

-仍有许多新的变异体不断出现

……

以上这些条件，使得新冠病毒的未来发展有点类似流感病毒（这里并不指两者的传播力或毒力对比）。过去几十年来人类不曾幻想过「根除流感」，人类又如何有信心能「根除新冠」？

当然，在理论上我们仍然有根除的可能，比如人类突然研发出新冠奇迹疫苗，能长期保持像天花疫苗、麻疹疫苗那样超过95%的有效率，然后还有极高的产能让所有人都获得这一疫苗。

但基于我对疫苗和传染病学的理解，我并不奢望这一点。

我们无法阻挡病毒的演变，我们也无法阻挡那些关于「清零」和「共存」的纷争，但我们可以选择尽可能科学地保护自己和家人。历史教会我们的一件事情是，无论有没有疫苗，过去所有的大流行最终都会消退，区别只是在于人类付出的代价究竟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