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这一生（三）

婚姻之初

婚姻之初，母亲在婆家就没顺过。

母亲嫁过来后的第一天，婆婆就没给好脸色。早上起床后，无人做饭，于是问婆婆要吃啥，婆婆一开口就是“吃屎”之类的难听之词，让人难以下台。

婚后一年半载后，母亲有了身孕，当然未怀孕前因为未孕不知道受了婆婆多少冷嘲热讽，但怀孕了也没得到多少另眼相看。这一切，母亲默默地在心里承受着。

没有记清母亲关于盖房子的回忆只有一些碎片，大致是终于能拥有自己的房子了，但是婆家只给盖三间房，那会村里的标配都是五间，外公觉得女儿委屈，自己添了钱和料，给盖了五间。

房子盖完了，直接就给赶出来了，没有装修，没有家具，一贫如洗。

我也好奇这期间父亲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到底在哪里，为什么没有像个男人一样担起这些矛盾，终究我也没问出过。因为在我有记忆以来，对母亲和娘家人，都没有像个男人一样，甚至有些事，让我瞧不起他。

我出生的时候，父亲在北京打工，奶奶不让回来，怕耽误赚钱。我出生前，母亲去医院是奶奶和外婆跟着，上产床爬不上去，是俩老太太扶着一点点上去的。同病房的产妇及家属，私下里低估是个私生子，奶奶没有一句正过流言的话。

生下我，奶奶看见是个女孩，直接瘫坐在地上，半晌不动，孙子梦落空了，母亲出院前也在没见过她。

出院回家，家里门窗依旧没有玻璃，只有住的一间屋子有塑料当玻璃，庆幸，当时是夏天，不至于冻着产妇和孩子，顺利的熬过去了。家里的炉子凉透了，没法烧水，暖瓶里一口热水，柜子里没有准备一口吃的。外婆看着这些，心疼的抱怨一句，给我女儿都没口热水喝，还遭到奶奶一顿嘚嘚嫌弃。

坐月子探望产妇，拿些布料、鸡蛋和石头饼等，给产妇吃。奶奶家收到了不少布料和吃的，满月酒后这些东西，只拿给母亲三分之一，其它的都扣下了，拿了账本供母亲日后还人情用。

这样的婆家，生一次孩子，坐一次月子，足矣看透人生与人性。如果现在，哪个婆婆敢如此猖狂，那么接下来只有一个结果——离婚。但，那个年代，母亲独自忍下来扛过去了。

这些，只是开端。

我一岁半多，母亲生下了妹妹，这一次，父亲在身边。

产房传出生下女孩的那一刻，父亲绝望地顺墙瘫坐在地。

和现在生孩子不一样，那时候新生儿和大人是分开的，奶奶赶到医院先去新生儿区看过孩子后，手中拎着的鸡蛋差点都打落在地，回过神拎着鸡蛋直接回家了。是的，没有去看过母亲一眼，因为生的又是女孩。

现代城市人的思维，不会理解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更不会理解因为生女孩被家暴，被婆家一家子家暴。

母亲出院后，在家坐月子的待遇，没有最差，只有更差。当时正值春天，本是个充满希望的季节。不过，我母亲的世界，却犹如严寒冬日里的慢慢长夜。父亲每日唉声叹气，尤其每日从奶奶家回来，家里的争吵不间断。

有一天，父亲从奶奶家回到家，沮丧到了极点，面色铁青，一言不发。母亲问是哪般事情，无果。第二日，母亲做早饭间，篱笆院门外传来嚷嚷声，抱起我出门看究竟，爷爷奶奶怒气冲天，身后其它四个儿子每人手里带着锄头等农具，还有一帮看热闹的街坊邻里，母亲被这种无端的势头吓一跳，不知发生了什么，开口礼貌的问了一句，“爹，妈，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问你的好男人！XX（父亲的名字），出来！滚出来！”奶奶吼着。

父亲徐徐从屋里走出来，走到门口，还没开口，爷爷开口一句，“把这不孝子给我往死里打！”

说完父亲的4个兄弟蜂拥而上开始狠揍，爷爷冲进屋里，把屋里的锅碗瓢盆不断的往院子里扔，刚做的饭也被泼了一地。母亲气不过，冲过去质问爷爷，“到底啥事？有事不能开口说吗？这无缘无故打人摔东西是啥意思？”

“你算老几，敢在这里和我这么说话，连她给我一起收拾！”

混乱中，我被扔在了角落，那个场面，对一个一岁半的孩子，绝对是一场噩梦！虽然那会没有记事，但是真实的，那个篱笆院门，那个角落，我至今在脑袋中有隐约的记忆。

母亲和父亲抵挡不住4个后生的殴打，躺在地上缩成一圈，街坊邻里也不敢劝架，这绝对是人生中最漫长的时刻。

也许，血缘之间真的有感应。姥姥姥爷家在邻村，距离我家1公里，母亲平日最长隔天就会去一趟。这两三天没见母亲回去，姥爷吃饭的时候念叨母亲好几天没回去了，担心家里有什么事。于是带着俩舅舅去看看看母亲。刚进村里，好心的街坊就告诉有事情，快点，再快点。邻居们看不下去，有好心的人大声喊，娘家兄弟来了哈，还不走一个别想走等着挨揍吧！爷爷一行人自觉理亏，带着4兄弟仓皇从另一路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