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在洞里的爱情
今夜,徐生吃上一颗药就缓缓的睡了……
梦里他思绪万千,像一部旧式的黑白录像放映机,在时空的屏幕上穿梭点映,闪烁飘忽的点点星星,把他的身体浸在看不见的黑色之中,当他正全身心的顺流在黑色浪漫的泳池里时,突然,不知是否存在一种神秘力量,使得他又急促的像电视机切换到另一个频道上,永远是那样使他猝不及防,于是他像告别亲人般无奈的挥了挥手,就选定了一片祥瑞的农庄停了下来,这片农庄也可能是人为的精心安排,不过无所谓,他只想休息片刻就要赶程。他独自在里面走着走着,看见一片祥和的澳洲式农庄田园,那片平齐的黄中带绿的稻田就背靠在山脚下,而山脚处,有几棵能媲美富士山樱花的中国式乡村桃树。夕阳的微风把散落的桃花,轻盈的送到他的脚跟打转着。突然,一个蒙面黑衣人像从空气中贴纸般的映衬出来,出现在他的不远处,蒙面人似乎在对自己微微一笑,便消失在这片寂静的农庄里……
徐生惊恐的惊醒了过来,坐起身子,大口呼着气,经过这场梦的惊恐,胸口有些发闷,心脏被无限的收紧着,他像在北方的冬天里,人坠入到结冰的江面下,绝望的摸索出一个微弱的洞眼出来;通过这梦中微弱的平衡,才终于使得他挣脱了梦的桎梏
徐生望向窗外,看见天已亮,一束朝阳正透过窗外,照耀在房间里床的上方。但是,今晨感觉有点不太对劲,这束窗外暗黄的阳光看上去更加“老”,更像是落山的夕阳西下。在平时起床时,照射在他床头的晨光,今早却出奇的转投在了脚边。他默想着:唉,怎么回事啊,我竟然悄无声息的睡到傍晚,这一天算是白瞎了;这下好了,今天那厌烦的、但已答应出席婚礼的时间都省去了……不可能啊,这场梦竟能偷走我一天的时间?
徐生带着疑惑匆匆走到了外面,突然他被眼前看到的景象吓呆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在努力回忆着有可能的联系……
这画面,正是他梦中的那片田园老庄,附近只有他这一处的房屋,其余是那片匆茂宽广的稻田,再也看不到一人烟,一活物。他慌张的四处奔跑着,试图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在努力寻找着可能会出现的陌生人,并向陌生人打听这是何地何事,想尽快的离开这块令他惊恐的地方。他沿着主路一直往南走着,走到那片有桃树的山脚下,被山间挡住了去路,便又急忙往回跑着。终于他精疲力尽的脚步来到农庄的最北边,却惊奇的发现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他更加慌张了,急忙的绕着四周奔跑着。跑了好久,他才惊奇的发现这地方是如此的接近天空,断崖下是白云环绕,上空的星星月亮就在伸手便可触及的地方,但天空的天空只是一片空寂。西边悬挂这一高塔,高得直通云霄不见其头,向下望不见其尾。他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擎天柱?兴许我能顺着这高塔往下爬向回家的地面上,可是那高塔悬空在几十米开外的悬崖边上,他恨不能有飞身之术。
经过将近一日的折腾,他只是来回的奔跑着,寻找着,但似乎开始感到了绝望,坐在一处高地上哭泣起来。四周都被仔细的找遍了,可还是没能找到可以下山的道路,也没能在这里找到一个同类人,甚至一只动物都没有看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因为长久以来,他也难以辨别真实的梦境,但经过这一天的劳累,也并不像是一个简单的梦境;他又开始猜测到自己的生死状态,难道自己已经死了,才来到了天堂之上?他高兴又恐慌着,高兴的是,别人都说死后有地狱和天堂之分,坏人都要下地狱,而这次轮回,他也算是可以做一回优等生了,但这里没有一人可以共语,他是发配在天堂的守军啊,这天堂我才不稀罕;可是他还依稀的记得,昨天自己和母亲,还回到了外婆家过节日,怎么就突然死了呢?自己也想不起来受到了什么致命的伤害。只有一种可能了,就是在昨晚睡梦中死去的。猜想了许久,他似又悟到了些什么,心想,现在考虑生死的问题,但对于这个环境没有一点意义,不管现在是生是死,都需在这地方孤独的生存下去;在只有一个人的情况,其实就没有生死之分了,况且他还是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他又想到自己被别人绑架了,想把他永生囚禁在这孤岛之上,给他做一个惊天神秘的试验,但自己生来低调不起眼,在人群中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自己还能有这种中心价值?而自己平时过得谨小慎微,乐善好施,实在想不出来得罪了谁,应该不会有人给自己报复的……
他正想着这些困扰他的种种问题,突然蒙面黑衣人又出现了,这次蒙面人就出现在不远处,这能让他清楚看到蒙面人的样子,只觉得个子和身形似乎有点眼熟;蒙面人终于向他说话了:“欢迎你的到来,这是你全新的开始,接下来你将迎接全新的挑战,以前的你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你只能继续走下去,我会一直看着你的”,蒙面黑衣人说完,就消失在空中,只留下他站在原地,惊恐得目瞪口呆。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出现,他不知道从何着手,脑中有一堆问号不断的质问着他,而他又该去哪里寻找答案?
一个星期过去了,他被迫开始接受这里一个人的生活,他从父母那里学来的耕作技术在这片田间种下了庄稼,但一有空余时间,他就跑到四周试图寻找出路,期间从没有放弃。寻找无果之后,他又开始转向内部环境的探寻。有一天,他无意中到山腰上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令他异常的兴奋。现在的他但凡能看到细微的没见过的物体,都能使他变得神经过敏,他来到山洞里,那是一片的漆黑和阴森,除此之外,并未发现特别之处。往洞里走了几十步,死般的寂静和空虚使他不敢再往前移动半步,这时,突然感到脚底下踩着一块软绵东西,吓得急忙的缩回了脚步,借助洞外那一束较远的微弱的灯光,才隐约的看见地上放着三本陈旧的书和现代的一只钢笔,他瞬间感到欣喜若狂,这么多天来,终于能触摸到同类的气息了,说不准这洞里也有像他一样的倒霉虫被放逐此地,这样自己也能有个牵伴了。他激发仅剩的勇气向洞里大声招呼着,可只有那冰冷的回音在四壁久久的缠绕,透射着寒冷,孤独,空寂的声音,仿佛这穿透了他的骨髓里,于是捡起了地上的三本书,就往光亮处跑了出去。
跑回到家中,他不可思议的吓出一身冷汗,这三本书竟是基于他的书,一本是写着他在“活着”的时候,所有关于他的心路历程和个人事迹,小到恋爱的某个夜晚的邂逅也被书里生动详情的记录下来,徐生开始怀疑自己处于怎样的“天堂”之上,竟然还有伟岸的神在俯瞰着人间万物生长,低如尘埃的自己也难逃脱被神主宰的命运。第二本书,他又奇怪的发现没有标记封面,战战打开一看,书里是空白的没有任何书写的痕迹,就像他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等待着有人给它横竖点东西进去。第三本书,是一本他与生俱来就能耳熟目染的制度思想,里面有许多名人语录,孔孟之道,法律道德,行政、社会科学等论述,还有各国的普世思想等。徐生开始有些疑惑了,这究竟是想给自己带来怎样的有价值的信息呢?是让我在这里安身守责,不忘初心吗?还是上帝怜悯,让我常以书为伴,给孤独的自己努力吸取精神的给养,不至于在空虚的世界里崩溃吗?他带这些疑问反复的推敲琢磨,许久后才想通,竟然无法抗拒神的安排,那只好接受好了,不论是怎样的用心,都不能改变自己在这里孤独的活下去的客观事实。又何必在意别人是什么用意呢,对于只有一个人来说,任何观念都是没有价值的了,最重要的是怎么快乐的活着。
在山那边有桃树果园,山下是一片茂盛的稻田,现在也还不用他耕作,足够吃上一年半载的了。但是,人一有空就喜欢胡思乱想,自己也想充实的生活着,于是就时常像个农夫般辛勤的耕作,日落而息。在田野上除草,放水,捉害虫等以聊发时间。现在他可以安心专注的做一件事了,他用锄头富有节奏的锄在田地的洼处,缓慢的拔起田间夹杂着的一株株杂草,当他用手触摸到水和泥土的时候,感觉自己本就是从土壤里生长出来的,也许在遥远的以前,自己的祖先就是和自然身形相连的一体,现在,他能和流水平静的对话。傍晚回到家中,吃完了晚饭,就躺在床上冥想,或许早已在内心千百次的,努力说服自己不要感到寂寞,要让自己的内心足够的强大,可越是这样想内心也就越空虚,他现在想要的有很多,知己,红颜,家人,慰藉,这时最想要得到一人的慰藉,努力述说着自己多日来的感受和体验,只寻得能有一人的共鸣鼓励,但这小小的愿望都无法被实现,时常在晚上伤神冥想。今晚多次辗转反侧后,他想说话了,在这空旷的黑屋里永远是那死灰般的寂静,这里,无人会珍惜他今夜的情话,哪怕那是真挚的凝结成泪珠的绵绵情话,今夜和以后,都不会有人为他感动了。眼角泛着不经意的泪水,想到这里竟独自哭咽起来。他今夜有话说,谁都不能阻止他要说话的权利,他要向遥远的那个她,倾心告白自己的魂牵梦绕,要对年老的父母诉说自己那一份迟来的爱,向每一位仇人、朋友、陌生人表达自己的遗忘,可是……都无人理会。这时,他突然想起那一本拾来的空白的书,或许那正是神对他的眷恋和怜悯,让他得以留住夜晚那许多的告白,这书也算是朋友般的依偎了。他拿来那本空白的书,快意恩仇的写下了家乡那美丽的雪花,而她,正蹦跳的在雪地里奔跑着,踩下一个个形状各异的脚印,是鹿,猫,马,鸡的脚印。忽然,一首遥远的童谣划过黑夜闯了进来,是那样的清晰响亮的在耳边回荡着:
“下雪啦,下雪啦!雪地里来了一群小画家,小鸡画竹叶,小狗画梅花,小鸭画枫叶,小马画月牙……”,他感到一股温暖从严寒之中穿过空寂注入到他的心魂里,今夜,寂寞暂时饶过了他……
第二日凌晨,像往常一样出门劳作了,日复一日的耕作着这片土地,但时间一久,纯粹的劳动也不能满足精神牵挂了。他就像是一台机械,总感觉是缺少了一颗螺丝钉,致使机器叽叽作响,这噪声令他无法安魂镇静。纵使现在一切都安好,也无人强迫于他。耕着,耕着,他越发感到无心无力维继,索性就放下了手上的锄头,来到农庄边界的四周探索着新的发现。走了许久,来到了一片汪洋大海边上,面对大海,感到自己有些羞愧,那大海的怒涛直至海枯石烂依旧是永恒的奔驰着,岸上的散落着的石头换了一批又一批,而这一批不知道是第几次来到岸上。他望着这片望不到头的大海出神。有人问大海,你那样不知疲倦的奔腾和洗刷到底为了什么呢?大海没有回应,只是不断的拍打着这块枯燥的岸边。也许,大海也未曾想过为何如此,只是用行动无言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至大至真之理似乎在最初一刻已经解释了一遍。他感到自己就是那荒岛求生的鲁滨逊,不得不在这块土地上艰难求生,不知未来还会有哪些的风险。他也觉得自己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海子,让内心与这片大海一样宽广,忧愁就不会主动袭扰自己,但又惊恐那不过是一个虚空。思绪飞快,拿着一块石头扔到远处的海里,瞬时就被吞没的无影无踪……是啊,自己就像那块石头,所有都是不值一提的。他曾联想过有一艘从日出向他驶来的船,能把他带到一个幸福的国度,不再忍受寂寞孤独之痛,可那也仅仅是划过脑中的一颗闪耀流星,自己哪能怎么幸运呢。望着岸边出神,他无意中发现岸边还有许多的海鲜,乌龟,虾,螃蟹,他早已吃腻了农庄的大米水果,也想给自己改改口味了,于是抓了几只大螃蟹就往回走去……
他用废墟中的一片青瓦做油炸锅,就把捡来的三只打螃蟹放在瓦上烤烧,那螃蟹还没有立即死去,在灼热的瓦上活泼乱跳,不知为何,他心情舒畅的笑着,这也算是一次近距离的和活着的动物深入沟通了,此刻没人比螃蟹更了解自己了。人们都说不可虐待动物,但正是这善良的人肚子里填满了各种动物的脂肪,在百般无聊时,就论述出水煮比开肠破肚更加不人道的上流素养,这样一来,自己似乎也能够触摸到圣母的脚趾上了,而现在的徐生,他现在生吞螃蟹也不为过了,现在,对他本人的虐待又有何人为他负责呢?他一口气吃得像个孕妇,心满意足的躺在一条小溪边上歇息。奇怪的是,这一饱餐后,往日的思绪和忧愁似乎也跟着减退了不少,如果说,人的思想和食物是相连的一对沙漏,那它们定是此消彼长的关系,物质匮乏之人大体促进思想的高远,思想的深邃又使得与现实的隔阂,这也算是遵守能量守恒了。所以他竟在吃饱了后,会如此的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这天夜里,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睡不着,拥抱着的床头当做了自己的情人,抚摸着,并对它诉说自己的苦楚和思念,深情的奉献了一串肺腑真言:
“夜里的寒风萧萧,大地在抖动着,而我空寂的枯叶在凋落;那心中风霜的花朵,黑暗里仰望点点星光灿烂,愿你的艳阳驱散我那厚厚的寒霜,为这温存,我愿冰川中沉睡千年,只为等待你那迟来的呼唤,赎得来世再相逢……”
他似乎还有说不完的话,为了留住这一刻的美好,下了床,在笔记本上思绪飞快的写了一篇关于大海和女孩的现代诗歌……今晚他似乎完成了使命,就回到床上倒头睡着了……
又过了两个月,他不再拥有束缚他的思想和规则,对于只有一个人来说,他就是这片土地的国王,任何比较出来的思想都早已忘却,甚至现在想什么也不重要了,唯一重要的不过是饥饿的不可抗拒的满足。他现在回想,还在人群中时,贫富驱动,公平正义,地位尊严,人情故交等经常使得他晕头转向,苦不堪言。然而这种互相比对出来的意识,在一个人的农庄里是多么的不值一提。现在他是自己的君王,在这块土地的游戏里,他是设计者,也是实施者;是权利人,也是义务人。以前的意识形态通通归零了,再也没有善恶是非之分,现在唯一的衡量指标就是怎么舒适怎么来。在家中,他无意中看到了那本摆在显眼位置上,关于讲述普世价值和圣人思想的书,前段时间里,他曾把这本书奉为圣经,爱不释手的捧在手心,想极力的吸收其中养分,让思想之光驱散空寂的暗夜。一转眼,这本书就变成了鸡肋,毫无意义。他很快就把这本书丢入了茫茫大海里,想让大海也收纳这书的养分,他现在已不再需要了。
但不管他怎么告诫自己不要急躁,不要胡思乱想,主要着手对应眼前的事就行,但却往往适得其反,空寂把他悬空在无所谓的土地上,周围除了寂寞,就只有生存。
突然,黑衣蒙面人又出现了,他这次发现了黑衣人的一个隐秘,手上的伤疤竟然与自己如此的相似,那是他早年玩捉迷藏时,不小心被铁丝刮到的伤痕。他似乎恍然大悟的定住了,黑衣人也取下了习惯性的面罩,天啊,竟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这怎么可能……难道是天堂里存在多个轮回的自己,还是说自己空虚的灵魂出窍来安慰自己的?
黑衣人笑了笑,不急不慢说道:“哈哈,我们又见面了,你现在是否还有很多的疑惑,我究竟是谁?我正是你,一个最了解你的人;也是这片农庄的主人,我脱离不了这里,我永世受困于这孤寂之地,我是你,但你并非是我。在这里你要学会如何生存,与高山大海和解,和胆怯儒弱告别,这里也并非天生如此孤寂冷漠,也可以花开鸟啼。我只能说这么多了,下次有缘再见,但希望无缘吧”,瞬时就消失在空中。
他并没完全听明白黑衣人刚才所说的话,但有一点是明白的,黑衣人正是他的内心影子,他们是同一个人。
又过了半年,徐生渐渐的接受了这里的命运安排,不再显得挣扎无措,既然无法改变痛苦,最好的方法就是学会忘记,让寂寞成为一种空气随风飘散,或者寂寞本就不存在。他平时喜欢拿个篮子上山采摘野果,爬在树上自言自语不知与何人对话,时而唱起母亲教会的一首童谣,但总是一副不喜不怒的神情。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有发脾气的权利,忘记了那复杂敏感的情绪,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事值得让他牵肠挂肚了。思想的高度与宽广的大地平行着,或许他已经融入到了土地里。
这天,他决定再向山腰上的洞穴里探寻些奥妙,先前他曾多次来到洞口,又一次次的被洞里的黑暗阴森打退,甚至听到从里面传来未知的恐怖的叫声,让他很久以来都不敢再踏入洞中,这次他已经准备好了勇气,也或者他完全没有勇气。他在洞里走了很久,打算通过这条仅有的路走向繁华的人间,可是却一直没有见到光亮,别说是通向人间了,就怕通向地狱也未曾可知,只好绝望的坐在洞穴里休息着。突然,一束光从黑暗深处映射了过来,像是有人拿着灯光向他走来,徐生没有害怕没有退却,双眼凝视着前方的灯光,渐渐的一位女子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感到欣喜若狂,吃惊又欢喜,眼前这位女子不正是在雪地里蹦跳的让他深情告白的女孩吗?多年前,他曾在小溪边承诺给她一个温暖的家,对她说道,世有百媚千红,我独爱你那一种。她附和“愿与君到老,天旋地转我心不动;人间纵有千百音弦,我只听你的音律”。然后两人幸福一笑,相拥在了一起。
万万没想到,竟在这遇见了自己的一生所爱,这是在做梦还是幻觉啊,即使是现在这块土地上的所有也像是梦境,但总是在心里上有某些相关联的真实存在,现在只求得是梦中的真实。
“晓情……情,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紧紧的抱着她,激动和疑惑的问道
“对啊,我是专程过来看你的,我知道你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你一个人会孤独的,我还知道,你常在宁静的夜晚想念我,我于心不安就过来陪你了,很惊喜吧”,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欢快的说着,那甜美的声音能解冻冰川河流,能融化心中寒冷的积雪,整个山洞都被照亮起来了。
他仔细端着她的脸庞,想要寻找重聚后,时间和风尘留下的痕迹,但还是岁月如初,丝毫没有变化。
“走,出去再聊,我正有好多话要对你说呢!能在这里再次遇见你,我死也无悔了,不枉今生南柯一梦的走过这一程”他拉着她的手飞快的向外跑去,山洞里瞬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自从找到爱人晓情之后,他的生活便一天天充实起来,以前的孤独寂寥也被一扫而空,做事也更踏实了,一切又恢复了正常该有的样子。但一直不解的是,晓情怎么会突然神秘的出现在这呢,这又是谁的安排?她又是怎样知道自己被放逐在无人迹的天涯?而她只是做了个简单的回答,全因缘分未尽,心灵相通,她才能够通过波电信号追踪到这里;另外,她也不明白这是谁的安排,让她神奇地来到这块天地,伴他左右。见她不耐烦的解释,他只好不再追问,因为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得上此刻的珍贵,现在还有很多梦要做。此后,两人一起宁静的在这块被隔绝的地方辛勤耕作,她喜欢温习从前的浪漫的一段段碎片,期间不断的拷问他那温存的显而易见的答案。她问道“你当初为什么突然想到送我玫瑰花,你知道我爱流眼泪的,虽然我更喜欢的是牡丹花……要是当时我并没有收下你送的花,你是不是就走了,以后也不会来找我了吧”?她嬉皮笑脸的扯着他的衣袖,那透彻的双眼像婴儿寻找母爱般的望着他,似乎在等待一个能让她满意的答案。
即使他经常被这类问题弄得苦不堪言,但也十分的享受这个过程,努力寻找着一个恰当的让她满意的答案来,有时候就像是一位敏捷和聪慧的外交官。他知道在她面前不能全部透漏心迹,爱情里需要一些华丽的修饰。
“即使你当时一时间没有接受,我也会一直等你到心枯油尽,我想……除了你,我不会再喜欢别人了;愿你是微风,我是细雨,今生来世还缠绵的相依偎”,他深情的望着她回答,一生情,只为等待这一刻的美好。
她突然莫名其妙的掉下了眼泪,紧紧的抱着他说道“骗人,就你这张嘴最会说谎,等我马上撕烂你这张油滑的嘴,看你以后还怎么哄别的女孩子”,就佯装要和他来一场激烈的厮杀,他只好撒腿就跑,还一面回头嘲笑她那小短腿追不上自己,气得她非要教训他不可。
事事无聊,他牵着她的手来到那片熟悉的大海,像个导游认真的介绍这片海的情况,沿着这条曲长的海岸线吹着风,边走边诉说着他最近孤独生活的感概,他说,在没有找到她的时候,他只想一个人像海风吹浪一样四处散去,愿可以忘记所有的记忆和悲痛,甚至想过葬身于这茫茫的大海之中,也不过像一块微小的石头也难以激起一涟漪的浪花,没人知道它曾来过这里呢!
她挽着他的手,言语中察觉到了他的苦楚,安慰道“现在好了,至少你还有我啊,以后的路我们一起度过,别再想太多了;你看这岸上的鹅卵石,它可不会想那么多,就一直静静的呆在那里,你说为什么”?然后随手捡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交到他手上。
他停住了脚步,陷入一阵深思,然后说道“是的,人类自视为最高贵最有智慧的物种,但有时候也很愚蠢,这种愚蠢正是来自于所谓的智慧,而石头却始终安详的躺在那里,风吹雨打依旧动摇不了他的使命;而大海和风浪依旧永恒的吹动,你说的苦楚是什么?”
她又带着疑惑问道“你看他们都为何而存在,这样多无趣,永恒也不代表珍贵啊”
他转身望着那一波又一波的吹向岸边的风浪,叹了口气说“我们也不追求永恒,永恒过于长久,会被空虚的包裹压死;就像现在这一刻,短暂也是永恒的,这就是全部的意义,能承受得住所有的抉择”。
她接着问道“伟岸聪慧的大海会不会也感到孤独呢,它总是居高临下的凝视着海岸的变化,而岸上泥沙过于微小不足以给大海反馈,那它的伟岸又是什么呢?”
“无奈的觉悟,是荣耀背后刻着的一道孤独,这阻挡住悲痛的悲痛更令人窒息和孤独。洒向孤独的阳光常常在耳边发笑,让人错觉天空和地下空无一物,无奈的拥抱地下的天空窃喜发笑。山巅之高就要受孤寂和虚无考验,那墙孔里的荣耀似乎也可以像大海一样的宽广,正如山谷之风刮过高地而纹丝不动,但山下的绿绿匆匆又过于遥远和疏离,长久也会备受灵魂追问如之奈何。”
……两人挽着手一路诉说着,背对着夕阳走向远处。
幸福的日子转眼就过了半年,她也没有再追问从前的那一道道温存的浪漫的问题,只是更加务实生存着,当爱得到满足后,生存就变成了唯一的最主要的任务。这天,他们上山打算采摘一些果实度过这一天的忍耐,走了好久,来到一块残崖断边上,阻挡住了他们继续前进的去路。突然,听到有一群人在悲惨的呼叫着。这地方除了他俩应该就没有其他人了,怎么会听到有声音呢?莫非有更多的人被流放至此地,那他们就危险了,怕避免不了一场生存的大撕杀,她一个女子就更加危险了。他拉住她的手,让她跟在自己的后面躲着,他战战兢兢的迈着有些发抖的脚步向前打探,眼前惊奇的出现一座上次见过的高塔,这塔高不见天,又深不见底,威武的屹立在悬崖边上,但能清楚的看见每层塔里的人群,叫声正是塔里的人发出的。他赶紧拉着她趴在了地上,眼睛和地平线持平的望着前方的不明高塔。他试图往上看高层的人群,只见物体都摆设的整洁干净,人们正提起红酒在友善的交谈着,旁边的律师在和座位上胖墩的主人连连点头,然后就轻盈的退出门外;这边,管家人员正向塔下的一个漏洞倾倒饭餐和生活垃圾,下一层的人群在疯狂的抢夺着食物,还总几个瘦弱者无法抢到食物,也就愈发瘦弱了。管家见状就随口往下吐了一口痰,下层的人见到连忙跪下感恩,表达感谢这丰盛的赋予,并齐声喊到“感谢青天大老爷”,生怕下次开饭时,连这口痰的权利也被剥夺了。
徐生看着入神,他想在里面仔细的寻找,微乎其微的所能熟悉的人,但是越是往上看这些人的面庞就越陌生,上层的人都肚子身材过大,他甚至怀疑自己是物种之外的人。上方找不到熟人了,只好无奈的向下观望,突然,他的眼睛一亮,似乎发现了什么,他看见表叔在办公楼正和客户谈生意,两人喝着茶交谈着。目光又逐渐往下望着,现在他并不关心其它人,他只关心自己的父母,毕竟在这里这么久也没能再见父母一面,让他深深地愧疚和想念。他试图寻找父母所在塔层的位置,可是越往下云层就挡住了视线,无法再向下寻找。拼命努力寻找着,眼睛飞快的扫过每一层人群,天啊,他竟然看到了自己,太不可思议,塔里的自己处于塔层的最下面,看见自己正吃着动物的内脏,手臂上已经布满伤痕累累的弹孔,多道血孔在静静流淌着,而自己竟然欣喜的吸吮着这不可多得的鲜血。而那蓬乱的头发,呆滞的双眼,泥泞的旧鞋,都让人觉到他的挣扎。徐生感到无比的沉重和惊奇,有一个疑问在他的脑中打转,为什么自己能够处于浮云之上的塔层里呢,而看到了自己为何就没有见到父母,一家人也有高低卑贱之分吗?再分别望向自己所处在塔层的上下两层,下一层级的人还能够吃上蛋糕,正和亲人唱着生日歌。看到这里,他似乎明白了点什么,是自己的头颅过高,来到了云层之上,而身体埋葬在深暗的坟墓中,经常可以听到来自地狱魔鬼的呜叫声。
而那凄凉的来自云层下的悲鸣声,像是一把无形的大锤,一次次冲撞着他的心灵,这里的凄悲声音就像是打开了地狱大门的恶鬼,随时把他们撕成粉碎。于是,他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慌忙的跑下了山。
他回到了家中,神情未定的想着刚才的事,他发现这里有太多的巧合,所有的一切都处于巧合之中。那个黑衣蒙面人,那深不见底的高塔,还有她……,这时,他突然想起那三本书也是巧合之中的馈赠,于是拿起那本详细记录他事迹和心迹的书,试图从里面发现一些可以解开的答案,但是书本只是一字不差的记录了他的故事,并没有其它特别的。又看着许久,他终于发现里面的一点规律,俗话说当局者迷,远看成岭侧成峰,有时候自己还真弄不清楚自己,有些是思想本能的故意避讳的盲区,这当然就没有书本上记录的那样客观真实。书中记载有这么一段自己的事迹“A成功跃升销售大区总职位,徐生为好友庆功,举杯连连向A恭贺痛喝,几杯红酒下肚,徐生倒头趴桌上,心醉于身前,在苦闷中倒醉”,当他读到这段时候就愤懑不平了,我哪是那心胸狭窄之人,那天我是真诚的向朋友买醉的,这写书的人是真小人也,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还不懂我自己吗。又陆续在书中的叙述中,发现自己是一位自私、懒惰、儒懦、欺弱畏强、充满幻想的失败者形象,他终于忍受不住的喊了出来,不,这不可能是我,我是有爱心善良的,我怎么可能欺负弱小呢,每次看到弱势群体我都有深深地亲切感,也为不少老人让座……
突然,黑衣人再次出现在他的屋子里,这次已经没有再蒙面,就像位菩萨飘浮在空中。他看到黑衣人就像对着一面无形的镜子,他所有的习惯动作都可以在黑衣人身上找到,尽管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他还是有些震惊慌张。
黑衣人开口说道“我说过的,有缘我们会再见的,但我希望我们不会有这个机会;我能再次出现,说明你还是我,我们才有这次见面机会。怎么,你对书上记录的自己有异议?好吧,这书正是我写的,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了,看来你还不能做回你自己啊,这样下次我还会出现的”。
徐生愣了一下,觉得眼前的这个自己深不可测,带着深深地神秘感,但又是那么的熟悉。
他质问道“我是畏惧强者,但我也是位有良知有素养的正义之人,你怎么可以写我欺负弱小呢,我觉得你对我有些偏见,也许你也会有在小细节上不太了解我”
“哈哈,你所谓的乐善好施,有同情心有爱心那是什么东西,那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弱小,那是一个无从选择的不知觉的驱使你走近了他们,世上往往不缺给自己给当下做的事一个合理崇高的理由,雄狮猎杀羚羊可从来没有想过有爱心,羚羊才试图用自己的眼泪感化狮子。”
黑衣人见到他一脸迷惑的样子,接着说“你所具有的爱心,正是你打开心扉想要为伍的人,弱小的人会让你感到信心和勇气,因无法与强者为伍,这份爱心也就成你心灵寄托的依靠,弱小间的爱心是卑微的,强弱间的爱心是虚假的”。
他似乎觉得有点道理,自己天生就对弱小有格外亲切感,这难道就是人以类分,或是试图在寻找身下的安全感和依偎?于是他对自己又有了更深的认识了,而黑衣人也消失在黑夜中。
夜里,他搂着恋人沉睡在梦的画面里……看见一张张儿时熟悉的面庞,家乡的桃花已经盛开,漫天飘落得很灿烂;微凉清晨的太阳驱散浓厚的雾气,父亲牵着他的双手,安安静静地走在门前斑驳的石板路上……
清晨,一束阳光斜射在他的脸上,脸上的灼热感,使他本能的侧身背对着墙角,想再次搂抱那个使他不再害怕黑夜的恋人,却如一脚的踏空,手臂四周的划动,出奇的发现并没有触碰到任何有温度的物体,只有留下四周冰冷的墙壁似乎在讥笑。他惶恐的立即睁开了双眼,试图在潦敝的屋子里寻找一丝可以藏人的物体,但他已不再看见她……
他慌忙的快速的跑到农庄外面,在田野上呼唤,于山间密林里呐喊,最后在空旷的小路边哭泣;他慢慢的明白了,也许,可能,她不会回来了……他们的缘分已经走到了尽头,从今以后,他要独自承受漫长黑夜的吞噬,他的痴心像海风一吹而散,不会再有任何牵挂了;其实,他的身体和灵魂早已埋进了坟墓,只是等待一位神父能为他祷告,宣布那无罪的灵魂归宿。
他突然想到恋人是在山洞里面寻找出来的,她会不会又回到她的“家里”,于是来到了洞穴里苦苦寻找,乞求得到上天的怜悯。黑洞洞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他那歇斯底里的呼唤,只是冰冷的声音在周围传了回来。爱的毅然已经让他战胜了所有恐惧,已经不再惧怕里面的任何可能出现的怪物,但这条洞穴不管他走了多久,依然是个无底洞,似乎今生都不会走出这条隧道。突然,一只小狗无声的出现在他的脚底下,围着他的双腿摇尾打转。他被惊吓到了,身体先于想法倒在了地上,许久回过神来,才抱起那只向他表达善意的小狗,“晓情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怎能如此狠心的就这样留下我一个人,现在你又打算化身小狗,永远陪伴我左右了吗,走,我们现在就回家”,他抱着小狗走了出去……
回到家中,他仔细观察着小狗的一举一动,小狗蹦跳着看着他,他说晓情也是这样向他撒娇的;等到吃饭时候,他给小狗喂了苞米,小狗吃了几口就停住了,躲在角落里追着尾巴打转着。他说,我现在就确定你就是晓情扮成的,她和你一样,每次吃饱后就要躺在床上打滚,我早就知道你俩其实就是同一个人,于是顺手把小狗抱在了怀里。
失去了晓情,他的空虚世界被一只小狗逐渐占据,但还会偶尔想起她,因为这只小狗和她“太像了”,不免有些触景生情。早晨,他喜欢带着它到农庄里干活,他抬着锄头迎着朝阳在前面走着,小狗在后面紧紧跟随;在田地里,他辛勤的锄下一个个小坑,小狗看见,也学着用双腿扒着松软的土地,像是在寻找可以玩弄的田间老鼠。
每天夜里回到家,或许白天的劳忙可以让他暂时忘记纷扰的思绪,空白可以填满寂寞的孤独的漏斗;但一旦到了夜里,他总有了更多理智的可能,一扇扇孤寂和悲愁的大门都向着黑夜打开,暗处走出来的猛兽足以吞噬周围的一切。他感到进退两难,如果不思绪那人和动物有何区别,为了那恩施的食物而独自忍受漫长的黑夜。在这孤独寒冷之地苟活世上,无人可以理会他的高尚,狡诈,美丽,肮脏,究竟是为何而存在;但站在云层间的观望,同样是虚空的痛苦的觉醒,云层之上只有寂静和无数的纷扰,他又不得不胆怯的退守回空白的土壤里。同样,他的生命里添加了数不尽的遗憾,这一刻,没人能讲无人可说,你说的爱又是什么?那慈怜的母爱在看不见的暗处,依伴的恋情寄托在了狗身上,仁慈的父把他放逐在这块孤独的土地上,你说的坚持是什么?带着这解不开的疑惑沉睡了,在梦中不知觉的流下两行泪水。在夜里,他习惯性的抽搐着身体,也许在梦里,纯真的空气才能使他稍微放松点,但后来,梦中的画面都变成现实的梦,呼吸都变成凝结的冰雪,使他不断的沦落在地狱边缘……
又过了三年,徐生又和他的小狗走过了三年,小狗早已长成壮年模样,后来他给小狗取名“晓情”。而他却慢慢的变老了,脸上的浓密的胡子遮挡住了憔瘦的面庞,他穿着破缕阑珊的衣服不是为了遮羞,而是为阻挡烈日寒冷的肃杀。他步履阑珊地带着晓情走进桃树林里,选择坐在一颗桃树底下,望着远方的庄园发呆,也许他已习惯了这种眼神,只是凝望着,没有任何思绪的望着。微风吹动着桃花一片片地飘落在他的肩上,但他并没有察觉到这一切,或许身体和内心早已凝固,与土壤桃花一块凝结在了这里,亦是已经化为一道微风,洒向没有禁锢的四周。
经过这几年孤独的生活,他似乎明白了在这里的生存之道,就是“空”,空不是寻找到的,是他习惯了“空”。生死往往只在于一线之间,大多数时候让人难以捉摸,这是通向哪条路的隧道,而求生的欲望越向上延伸,双脚就越坠入深渊地狱;原以为站在高山云层,领略风光无限,吸收清新空气,但天堂之上又是什么?或许是间层的地狱,原以为是地狱的始终还是地狱。当你不能再次拥有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忘记,心如尘埃,融入土壤中;也许答案是不能找到的,只能习惯了拥有答案。
这天夜里,他不再辗转反侧,之前,夜晚习惯的写笔记,现在也不再写了,也不再默数着这孤单等待的天数,他抱着“晓情”准备睡去。突然,黑夜人出现了,这位是他自己的黑衣人,他于是淡定的坐了起来,想要聆听这位“胞兄”的重要指示。
“恭喜你,你已不再是我了,我们缘分已尽,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以后的路你要好好走吧,但愿在这块土地上你不再踏回了”,黑衣人随即消失在夜空中
突然,他穿越到往日熟悉的现实中,逃离了这片孤寂的生活了五年的农庄老林。看见父亲正牵着他的双手走在石板路上,母亲在小路边呼喊着回家吃饭,那屋顶的炊烟飘向回家的夕阳,而那个她,在等着他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