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戏

小冷不是个演员，却每分每秒都在演戏。

他总是能从别人的目光中自顾自地演起来，哪怕不知道那目光是从哪个维度发出来的。

但小冷的戏总是演不完整，演到中途就会意识到自己的异常，歉意地笑笑，又继续做刚刚要做的事。比如在等公交，复印文件的时候。

听小冷说，他有时候会感到某人的目光正在看着他，于是就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就会演戏。

“可能你只是紧张，要这样做才能缓解紧张。”我插口到。

“可能吧，我也说不好。”

“那你为什么不做个演员呢？”

“嗯……演不好，我记性不好，记不住台词，身体会自己动起来，自己创造动作，这就和剧本不一样了。而且经常会跳戏，不是出戏哦，而是直接从一部跳到另外一部。”

“真是奇怪的特长。”

“算是吧。”

“那你不演戏，或者说不在演出状态的时候是怎样的呢？”

“呃……怎么说呢，假如生活是一格一格正方形胶片的话，演戏的状态恐怕就是每个正方形之间的工字形间隔，也就是说当胶片滚动的时候，画面连贯起来，是看不见间隔的。”

“那你会觉得人生如戏吗？”

“不觉得，戏是戏，人生是人生，胶片是胶片，间隔是间隔。”小冷似乎很严肃。

“或许是不同时空的你在相互串门，像《时间旅行者的妻子》那样，一下子消失，一下子和三十多岁的丈夫结婚，一下子又和二十多岁的丈夫睡觉，绝了。”我开玩笑到。

小冷微微笑着，似乎有些困惑地在想些什么，像是在某个海滩上晒着太阳将睡未睡的海豹。大概一个海豹打盹的时间过后，他开口了。

“不，不是那样的，我能很清楚地感受到我的存在，没有被任何时空的存在替换，也没有失去对自身的控制。我只是不想控制，想看看我的潜意识或者身体在失去我这个主意识后会怎么行动。”

“你的意思是说你看着自己在演戏？”

“嗯，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厉害了。”

小冷没有说话，也看不出有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