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拾遗想法简友广场

不懂

2021-12-30  本文已影响0人  Sharon轶事
来源网络,侵删

女孩坐在地上已经三个小时。

她抱着垃圾桶,不断地呕吐。排泄物不停地翻涌而出,坠入桶里成为一片混浊不堪。小小的纸篓不受重负,被一波波的洪流倾泻直下,灌溉而溢满,发散出恼人的气味,使原本移动缓慢的气流更加凝滞。女孩挣扎地把脸从容器里移开,手背无力地抹去嘴上的残留浓液,挥洒进被迫成为垃圾桶的纸篓里。可是,身体不听使唤地再次波动,异物被胃液腐蚀溶解,冲破细小的喉管,成功在泄洪口决堤释放。酸臭味熏在脸上是蜡黄的灰,把娇好的桃色面容变成了黏腻的湿黄。如雨天的壁纸,疏离墙体,孤独地立在那儿,被空气中的水汽弄潮泛黄,蜷缩在那儿,无限内卷。

女孩顾不得擦嘴,双手环成碗状,徒手捧起手中的污秽,笼络到浸透的纸篓里。一下,两下,三下。不明颜色的液体一次次地被运输,又一次次地粘连在地上,像不规则的软体动物瘫软地附在地板上爬行。看着可怖的画面,她疯狂地拿抽纸填满软体动物的出路,不想让它们沾染不远处的毛毯。那是她最喜欢的毛毯。自打她有搬家打算的时候,就钟意这条毛毯。她一直珍惜着。就连这次呕吐,她都避开心爱之物,规矩地朝纸篓奔去。现在,呕吐物离毛毯很近很近。她把所有纸堆在毛毯面前,形成壁垒,不被呕吐物侵袭。

终于,软体动物停止了爬行,在壁垒面前,无法润湿。女孩仰头靠在床沿上,闭上眼,听落地窗帘敲打在窗框上,任眼泪溢满眼眸,找到出口。

“为何我的痛苦不是痛苦?”女孩无声地问着。她的眼睛像失效的海绵,无从汲取眼泪,任脸颊一次次地被夺眶而出的泪水冲刷,留下泪痕。

女孩的身体一向很好。

原本,她在和老家的母亲通话。聊起父母健康、老板涨工资、回家时间这些事都很顺畅。可是,谈到回家过年时,母亲叮嘱她带男朋友回家,准备上门的事。这使女孩有点难受。就好像有人把伤疤再次揭开,在新长出来的皮肤上撕裂出一道口子,狠狠地揭下那道愈合皮层,然后过问是否疼痛。女孩隐忍不发。她不想让电话中的母亲挂心,也不想让那糟糕的男人出现在脑海里。于是,她淡淡地回应分手的结局,以示终结。她以为轻描淡写的徐风会消散满屋的恶臭,可怎想她所迎来的是更大的痛苦。

母亲质问:“为什么分手?你这个岁数哪有那么容易找相当的男孩子……”温和的母亲突然变得暴躁。她数落起女孩的“无知”和任性,以及所谓的“不孝”。最后,她以“你不想结婚,是要造反吗!”作为结尾。在女孩的身上烙下了“不孝女”的骂名。

满脸的笑意在此刻凝固。女孩没有委屈地流泪,而是捂住嘴巴蹲下来想吐。话筒里的哭腔阵阵高歌,如戏曲里的青衣在江边哭祭。她没有哭倒长城,却哭倒了一个女儿的爱母之心。女孩不懂,为何母亲不拿自己的痛苦当成痛苦。为何她要把自己贬为低贱的菜叶子,放在秤砣上称斤两。为何只需要一句安慰或口头的拥抱或静默聆听,却要用恶毒的语言攻击从小养大的孩子,成为彼此难以逾越的坎。

不懂,不理解,不宽容。

这让女孩力不从心。她从失恋中挣脱出来,慢慢建立的坚强,在此刻瞬间崩塌。那人不是别人,而是生命的起点,她的母亲。一个陪她成长的女人,否定她的不“成熟”。

原来,这就是母亲眼中的女儿。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

当天花板不再是白色,暗夜吞噬女孩,成为夜景中的黑色。

上一篇 下一篇

猜你喜欢

热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