榛子

2025-07-18  本文已影响0人  非然

北方的榛子不似南方的龙眼荔枝,那般娇贵,须得冰镇了,快马加鞭地送,方能保持几分鲜味。榛子却不然,它自生自长于山野之间,经霜历雪,外壳坚硬如铁,内里却藏着一段清香。

每到秋日,乡间便有人往山里去采榛子,那时节,榛树叶子已由绿转黄,在风中瑟瑟地抖,而枝头挂着的榛子,却显出几分倔强来。拿了竹竿,往树上乱打,榛子便扑簌簌地落下,滚入草丛中,须得仔细寻觅。有时寻得一颗,便如获至宝,急急地剥开来尝,却往往被那青涩的味道呛得皱眉。

后来才知榛子自古便为人们所珍视,《诗经》有云:"山有榛,隰有苓。"可见其由来已久。古人采榛而食,想必也如我们一般,先是急切,继而失望,最后才懂得等待的妙处。榛子之味,不在其初摘时的生涩,而在其经风历雨后的醇厚。这倒与人相似,少年时锋芒毕露,及至年长,棱角渐消,反显出内里的滋味来。

榛子树生得不高,枝干却极坚韧,冬日里,别的树木早已落尽了叶子,榛子树却还挂着几片枯叶,在风中摇曳,显出几分不肯屈服的意思。它的根扎得不深,却能在贫瘠的山地上生长,结出累累果实。

榛子的外壳极硬,寻常牙齿是咬不开的,采了榛子,往往用石块砸开,或者放在门缝里夹,仁被分为两半,中间夹着一层薄皮,须得耐心剥去,方能尝到那纯粹的香味。

榛子可以生吃,也可以炒熟了吃,炒过的榛子,香味更浓,放在口袋里,走路时都能闻到那股香气。冬日里,围炉闲话时抓一把榛子慢慢嗑,便是极好的消遣。那香气在口中弥漫,竟能驱散几分寒意。有时嗑得多了,指尖被榛子壳磨得生疼,却仍舍不得停下。这疼痛与香甜交织的感觉,竟成了记忆中最鲜明的部分。

榛子还可以榨油,榛子油极香,如果将榛子油滴在刚出锅的豆腐上,那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屋子。

榛子树又极易成活,一颗榛子落在地上,来年便能长出一株小苗。村边的空地上,常有野生的榛子树,无人照料,却也能结出果实。这些野榛子往往比家种的更小,壳更厚,仁却更香。

现在城里见到的榛子都是去了壳的,装在精致的袋子里,价格不菲,买来一尝,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大约是少了那层坚硬的外壳,少了剥壳时的期待,也少了分享时的热闹。城里的榛子太容易得到,反倒失了味道。

前年回乡,见村中的孩子们仍在采榛子,只是他们手中的竹竿换成了塑料杆,装榛子的布袋换成了塑料袋。他们采榛子的热情却不减当年,见到一颗榛子树,便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打将起来。榛子落下,他们便争着去捡,笑声在山间回荡。我站在远处看着,忽然明白了榛子的意义,它不仅是食物,更是一段记忆,一种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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