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仪之乡的山东人为什么没有广东那么重视宗祠祭祀
我一个山东人在深圳漂了十来年,目之所见,确实广东人对祭祀一事格外热衷,逢年过节就不说了,公司摆着的财神,每月初一十五,老板一家都要来上香。如果说山东人在祭拜神灵这件事上较广东略显淡漠,那在宗族的祭祀上就更稀疏了,在南方许多地方,基本上大小家族都还保留着祠堂,这是行走南方旅行过程中一个极具特色的文化景象,而在北方,祠堂很少见到,要说历史传承,在久远的古代是什么样,我不清楚也没去了解过,但近百年的变化还是有迹可循。
当下山东在宗祠祭祀上的疏远应该是多方面原因导致的,既然是宗族文化的延续,要家族宗祭,自然需要有家族血脉的开枝散叶,一家一户称不上族,而对近代山东的情况稍稍了解就知道,齐鲁大地上经历了多次十分庞大的人口迁移,自清初到建国的三百年间,山东人口持续向东北迁移,1912—1949的民国时期就有将近两千万人口迁入东北,而在1936年民国政府统计的数字中,1935年末的山东省人口约为3836.5万。
抗日战争爆发后,侵略者在山东实行了彻底的三光政策,留存在本土的山东人死伤惨重,鲁西细菌战直接导致二十万人死亡,鲁中、鲁南大饥荒又是几十万,天灾人祸全都在这片土地上肆虐,据山东省政府2015年公布的抗战损失报告:抗战时期全省伤亡人口总计约600万(含死、伤、失踪),其中死亡占比约1/3。
这就导致今天幸存的很多山东人后代不知祖上根脉,拿我自己来说,我外公外婆家就是外地逃难而来,自我外公往上的信息一无所知,既无祖辈传承宗脉,又说什么宗祠祭祀呢?
而对于宗祠祭祀这项传统本身,山东人看来就更为复杂,今天说山东是礼仪之乡多半是看着孔孟夫子的面子,而孔孟之道代表的儒家思想里,祭祀是一项政治活动,孔子本身就是不信神的,“子不语怪力乱神”,他只所以主张祭祀仪式,源于“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所以孔孟延续的祭祀更多注重这种仪式感,视其为政治服务的工具,相应的血脉亲情反而不那么重要。
儒家重要的思想之一就是教人忠君爱国,上面叫干啥就干啥,所以文革时期破四旧打砸一空,我们山东人是执行力最高的,南北对比之下,距离政治中心越近,政策执行力度越强,比如八零后一代的计划生育,南方许多家庭三四胎都很寻常,而当年在山东被强行打胎的产妇无计其数,官僚文化一个重要方面就是驭下,在折腾老百姓这方面,山东的官独占一座江湖,今天在南方所能看到的那些精美宗祠建筑,放在当时的北方,必须砸得一块整砖都不剩。
在儒家文化的解析里还会经常听到一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你看,君臣总在在父子之前,说明人伦私情在君臣纲常面前也要让步,南方宗祠就是在私的人伦体现,而在山东,做孝子远没有做忠臣显得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