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中国文化课》第三单元大道儒家、佛家、道家080峰断常规

峰断常规

机锋是指禅师或学人之间互相辩论时一种出乎寻常、超乎常理的迅捷回答。在南方禅宗中，这几乎成了主要的教学方式和修行方式。

这种迅捷回答常常切断一般逻辑，故意逆折话语已有的走向让人惊诧不已。

很多人常常把这种机锋当作禅学的基础教材，使人颇觉刺激却又深感神秘，在国外更是如此。禅学极有可能因机锋的难解被看作是一种东方神秘主义。

举几个例子：

学人问：佛法的大意是什么？禅师答：蒲花柳絮，竹针麻线。

学人问：祖祖相传传下来的是什么？禅师答：一二三四五。

学人问：什么是佛之心？禅师答：三个婆子排班拜。

学人问：什么是自己？禅师答：你在问什么？

学人问：怎么才能走出三界？禅师答：你现在在哪里？

学人问：什么是道？禅师答：车碾马踏。

学人问：和尚的家风应该如何？禅师答：云在青天水在瓶。

学人问：怎样才能灭去六根？禅师答：抡剑掷空，无伤于物。

对于机锋，人们最感兴趣的是难以理解的部分，因为容易理解的部分只是用了反问句式和比兴手法，虽然巧妙，却并不惊人。难以理解的部分就厉害了，那是对一般逻辑的故意击碎，引领人们摆脱习惯的思维套路。

禅宗认为妨碍人们获取自身天性的就是重重叠叠的常规，依着常规，说得平滑，想得肤浅，答的类似，看似没有错误，却阻碍了天性的呈现，因此，禅师们要做一点坏事，在问答之间挖出一条条壕沟，让平滑和肤浅的常规无法通过，让学员在大吃一惊中产生间离，并在间离中面对多义、歧义、反义、旁义而紧张地作出选择，而且选的对不对还无法肯定，甚至永远无法肯定。

大家都认为这是一种高超的思维谋略和话语谋略。

但是那些禅师在做出怪诞回答的时候非常迅捷，一问刚到，一答便出，不容片刻思索，他们再灵敏，也不存在动用谋略的时间。因此，我相信那些答语以及答语里的图像和词句，是确确实实逬现于禅师们头脑中的。这种情形像西方现代派文艺中的意识流和荒诞派，而那些图像则让人联想到印象派和毕加索。

把禅师们的怪诞答案与西方现代派艺术一连结，人们就会明白，期间蕴藏着突破常规后的大哲和大美。不错，打破的是小哲，获得的是大哲，打破的是小美，获得的是大美。当然，除了大哲大美之外，那些古怪回答中也一定挤入不少末流禅师的故弄玄虚。

禅宗为了获得真如本性而打破种种世俗常规的时候，居然也对佛祖、佛法、佛经、佛仪的崇拜表现出某种不屑，对佛像佛规坐禅更是不太尊重。禅宗认为，如果拜佛也成了一种集体行为，那就应该被质疑了。如果佛祖成了飘飘渺在云端的神圣，那么众生还能平等吗？既然人人都有佛性，那么任何一尊佛都不应该超然于凡俗之外，此外，禅宗因尊重天性而轻视文字，也就不怎么崇尚一部又一部厚厚的佛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