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世

      乌啼月落犹望南归，海阔天空忽悲西去……

      2025年8月14日凌晨3点，耄耋之年的岳母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与我们永别了，从此天各一方，永别了，生生不息八十载的黄土地。

      急迫的脚步奔入卧室，微侧的身躯穿着整齐平躺在床上，面目因多日只凭牛奶滋养而失去血色，略显微黄，紧闭双目，如安详入睡的老者。不闻妻子的低泣仍以为是熟睡中的母亲。妻嫂好久了还在说，睡的真香。是啊，是睡着了，永远永远都不会睡醒了，最后一次看她睡得这么安详、自然，没有挣扎、没有呻吟。

      让她睡吧，睡着就会忘记近五个月来的痛苦。当医生让出院时就预示着这一天的到了，从能下床挪动到走不动，到躺着，到不动，每天都在变化，这变化不是变好，而是离这一天越来越近了。从蔬菜面条到汤汤水水，到芝麻糊加面包，到牛奶，进食越来越细，越来越少，但腿脚却越来越肿，脸越来越小，身体越来越轻。吃得精，却不能延续生命，吃得少，但却催着生命的结束。止咳药、止痛药，大包小包，瓶瓶罐罐，从客厅到卧室，一目极现尽是药品。从每天一片到一天两片，到一天两次，到用药止痛、睡眠。没有实现药到病除，是药催着她走到了这一天。

      让她睡吧，睡着就能忘掉这四十多年来的折磨。大集体时代，娇小的身体劳作时不幸伤了腰椎，这一伤就伤到了今天。拖小拉大，拄着拐杖，跪着、爬着养儿育女，养牲畜、种良田……陪着儿女成家立业，看着老伴入土升天。岁序更替，人生无常；日月穿梭，阴阳交替。常人一晃就是四十年，而她估计是过了四百年。

      睡吧，睡着了就没有了鸡羊猪牛，睡着了就没有了良田沃土，没有了病痛苦恼。

      穿衣入柜，鸡鸣声叫醒了东方的肚白，而她依然酣睡不醒，这可能是几十年来的第一次“懒觉”吧。谁都不忍心唤醒她，就让她这样安稳的睡去吧，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