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时光遇见你 ——记建水两三趣事
两年前因为机缘第一次踏入建水这片土地,在朦朦微雨中见它,便一眼难忘,喜欢它的古称——“临安”;喜欢它“细雨江南”的婉约;喜欢它俯仰之间尽收眼底的岁月沧桑。在建水,处处都遍布着时光的凿痕,四下里尽是古老与现代的絮絮对白,仿佛一切的时移世易都与它无甚干系。它只是自顾自地静默伫立在袅袅轻烟,熠熠余辉中,只为穿越时光遇见你。
要说建水这座曾经名不见经传,而今却广为人知的西南小城的蜕变史,那便不得不从一块小小的豆腐说起。几年前曾风靡一时的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为广大观众奉上了一场无与伦比的视觉盛宴,建水烧豆腐也作为一位晦涩小生,得以在其中登台亮相,崭露头角。
那米黄色的小小豆腐块在微热的炭火之上,一点点地熟透,慢慢鼓胀了起来,此起彼伏,就仿佛渐次弹奏的琴键,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不已。食客则团团围坐于一张宽大的四方桌旁,每人手中一碟特制蘸料,目光聚焦在鼓囊的烧豆腐之上,然后再小心翼翼,如获至宝般拣起一小块,将其全部浸到浮着小米辣碎末的蘸料之中,看着豆腐瞬时像泄气的皮球般被打回原形,接着再将饱含着料汁的豆腐放入口中,心满意足地嚼上一嚼,豆腐嫩滑的口感与微微的辣味完美融合,一瞬间刺激着你的味蕾,让你欲罢不能。更加有趣的是,食客多时,店家便会在每一个食客前放置一个小碟,你消耗的每一小块豆腐都会伴着玉米粒或者黄豆粒滚落小碟中的清脆声而“尘埃落定”。
建水的烧豆腐是从晨起便开始了的,依我所见,在建水吃烧豆腐早已不是单纯的果腹行为,它已经上升到了生活乐趣的高度。食客们随意闯进一家铺子,随意落座在一张四方桌前,随意叫一杯自酿的包谷酒,随意吃几块烧豆腐,与认识或刚认识的人随意攀谈几句,或闲谈一声今日的天气,或评价一下今天豆腐的口感,或置喙一圈街头巷尾的见闻,不知不觉间,一杯酒、几块豆腐下肚,聊也聊畅快了,便随意地起身奔赴下一处去了。安然自适,不疾不徐之中不乏随意地泛出几丝“好在”的现世安稳之意来,让人不禁会心一笑。
说到建水的豆腐为何如此不一般,那便要追溯到做豆腐的水源之上了。建水豆腐大都是用当地的井水制作而成,得天独厚的地下水资源也是建水豆腐鹤立鸡群的关键所在。在建水古城的街头巷尾遍布着大大小小无数口古井,更让人咋舌的是,随意的一口古井都有上百年的历史,早已被磨得光滑锃亮的井壁彰显着岁月的流光。
在众多古井中,最具代表性的莫过于“大板井”。大板井的井口直径约摸三米,真是“活少见”,这是我见过的最大的一口井!站在井边向下望去,井水碧绿清透,仿似一枚质地上乘的绿宝石。井中有几尾锦鲤往来翕忽,井中养鱼,我也是头一次见到,询问了一旁取水的当地人才得知,养鱼是为了鉴别水质的安全性,若鱼都不能存活,那井中的水便也无人敢饮了。不知这样的做法是否完全科学,但井中那若隐若现晃动的红色倒是让这满眼的碧绿刹那间生动了起来。
每日到井边取水也早已成为了建水古城人家中的必修课。带上取水的工具,踏着晨曦留下的脚印,来到井边,“噗通”一声大力地掷下连着麻绳的水桶,看着井中的桶一点点地蓄满水,蓄满晨起的那一丝清凉,然后三下五除二麻利地将水桶拽起,灌满取水的容器,再摇晃着心满意足地离去,身后留下的是泼洒了一路的清新与甘甜。
除了建水古城中的古井之外,古老的建筑也比比皆是,随便一道巷口望进去,都是满眼包浆的房舍楼台,随便指点一处,都古老得足以搬进博物馆,故而建水还有古城中的“活化石”之称。“活”活在古城至今仍是建水人的古城,尚未完全被外来浓重的商业气息给吞噬湮灭,建水人依然在这古旧的建筑群中繁衍生息,过着“天睡我睡,天醒我醒”的日子。而“化石”则自然指的是那了了可见,尽收眼底的岁月的痕迹,时光的烙印。
在建水古城中走街串巷,闲散漫步,总会在这里或者那里看得让人心生惊喜。这家的门口方方正正书着“书香门第”,那家便是雕梁画栋,飞檐叠嶂;这一处是隐在树影中失了颜色的“毛主席万岁”,那一处则是贴得层层叠叠,字迹仍然清晰有力的“大字报”。在这座古老的小城里,你寻得到元明清时的痕迹,也见得到近代那些记在历史教科书中大事件的缩影。真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历史巨大的滚轮竟没能将其一次次碾得粉碎,再一次次焕然一新。它就这样倔强地包罗万象,并将一切调和得刚刚好,仿似现下的境况才是理所当然的本来面目。
这么一座纯粹得可爱的小城里,自然少不了生活着一群安逸又浪漫的人儿。我信步于建水文庙的泮池旁,十步之外,一位年轻的母亲正带着三岁左右的宝贝,两人双双坐于石阶之上,抛着面包屑投喂水中欢腾不已的锦鲤,欢笑声不绝于耳……我伫立在池边良久,看着近旁倏尔远逝,忽而上跃的鱼儿,再望望旁侧那“粉嫩小团子”的笑脸,第一次真切地明了了,何谓观鱼之乐。我再向前走去,便见到一位坐在轮椅之上的老者面带慈爱地长久注视于水面,一动不动,好奇心促使我急切地向水中探看,万万没想到的是,一只水龟将头浮出了水面,正同老者“面面相觑”。一只陌生的水龟同一位陌生的老者,一个在水下,一个在岸上,相互凝望却久久不肯离去,这一刻定格的画面让人有一种莫名的温馨感。我在心里默默同水龟和老人道了别,目光却被思乐亭上一群齐声唱着小调的人儿吸引了过去,忍不住加快脚步,急急走上了状元桥,走近一听,不偏不倚,恰恰词中唱的是易安作的《一剪梅》——“才下心头,却上眉头”,不禁放眼四处远眺,满池翠绿的荷叶,偶尔夹杂着一两朵开败了的零落荷花,一群有心徘徊的鸽子,再加上那红墙褐瓦,古旧牌坊,如此这般的怡情应景,好似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待我踏出文庙的大门,来到了孔子文化广场,又被眼前的一幕逗乐了,晨光之中,大叔大妈们正伴着“动次打次”的音乐尽情地跳着交际舞,闲散浪漫莫过于此。
彳亍在建水古城的街巷里,徘徊在历经风霜战乱的双龙桥上,信步于朱家花园的画阁朱楼之间,静思于呼啸前行的米轨小火车之中,时光在不断地穿越、切换,仿佛那过往的种种都未曾远去,而如今的分秒也如约而至。在匆忙的间隙中得以窥见这瞬时的安逸生活,难免心生一丝暖意。这一时的兴叹,左不过是自己不小心遗忘了理应诗意地栖居罢了。
繁华如梦,浮生如斯。在建水,穿越时光遇见你,遇见的是那个本应如此的过去、现在和将来。
待到凤凰花开时,穿越时光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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