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妇王熙凤18
哐啷!
盖碗被大力惯到地上,碗碎茶溅,惊得王仁“哎呀”一声,急急蹦跳着躲闪,险些被袍子下摆绊倒。
凤姐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冷笑道:“我说你怎么好心看我,又送东西,合着是算计我!前些天我病得七死八活不见你来望上一望,如今我好了,你又缺钱了,想起有妹子来了?你良心哪去了?从小到大我是怎么待你的?你来京这几年我帮你多少了?你几时还过一文钱?还三千五千,一张纸上画个鼻子,你好大的脸!”
王仁觑其脸色不似玩笑,不敢托大,苦着脸连连叫冤:“我就知道妹子为这个怪我。我也不想啊,真是有事儿绊住了脚……”
在对方炯炯注视下声音渐次低下去,终至哽住,心里连连叫苦。
都是春风楼那个李仙儿害的,长那么水灵,迷死个人儿,害我一两个月乐不思蜀,把正事都耽搁了!
况且前期我也是出了大力气的,急的狗颠儿似的四处求医问药,要不然也不会偶遇李仙儿被她勾了魂儿不是?
到后来连最有名望的太医都开不出方子,王夫人也只能唉声叹气预备后事,我有什么办法?
可现今要给李仙儿赎身,银子凑不够,叔叔不在京城,能借的都借了,只有妹子这条路可走了。
他可不想承认当初一心认定凤姐没救了,索性听之任之权当没这个妹妹完事儿。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凤姐冷着脸直接赶人。
真是一秒也不想面对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一点正事不干,到这时还敢腆着脸上门骗银子。原主究竟是有多好骗!
王仁还待再说,平儿连使眼色,示意他先回去。王仁还想把凤钗带走,手伸一半被凤姐一瞪,掠一停顿拐个弯摸摸鼻子,缩着脖子连忙后退,强撑着面子大声道,“那个,妹子,哥有事就走了啊,明儿再来瞧你和侄女哈!”
不提巧姐还好,一提越激起凤姐的火气,左看右看,顺手抄起鸡毛掸子大踏步赶上去,劈头盖脸一顿猛抽:“算计我不够,还敢惦记我的巧儿,我抽死你抽死你!”
抽得王仁一蹦三跳忙不迭朝外跑。几个丫鬟婆子听到动静早在门外候着,见势头不妙呼啦啦一拥进来,倒堵了王仁逃命的路,结结实实又挨了好几下。
两三个力壮的婆子忙来拉架,一面劝凤姐消气,王仁得了命,哎呦哎呦一溜烟去了。
凤姐气呼呼掷下鸡毛掸子,吩咐道:“传话下去,这个人以后不许放进来,但凡敢进贾家的门,一律打出去!下次谁敢放他进来,跟他一块儿滚蛋!”
底下人忙答应,心里掂量着气话能不能当真,亲兄妹会处到这份儿上?都拿眼去瞅平儿。
平儿凛然颔首,众人面面相觑一会儿,方退下去了。
哎呦喂,这舅老爷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了,把二奶奶气成这样?以前二奶奶对这个哥哥可是巴心巴肝的疼呐!
可见人心不足,亲兄弟也未必靠谱啊。
平儿打发了婆子们,寻思着舅老爷太也不像话,亲妹子病得快不行了也不来瞅一眼,一来就张口要银子,怪不得人生气。
可怜的二奶奶,要强一辈子摊上这么一个哥哥,真可怜!
一转身,可怜的二奶奶一手托腮一手拨弄着桌子上的凤簪:“成色还凑合,不知给哪个相好准备的,便宜了咱们。”刚好给黑虎当零食吃。这小东西子,食量见长,快养不起了。
“平儿,你说我是不是忒狠心了?”
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原主之前十分维护这个小哥。
“依我说,倒也罢了。舅老也也忒不像话。“平儿斟上新换的茶,语气里透着欣慰和轻松,“奶奶说得对,光这几年打了多少秋风,什么时候是个头?哪一年不跟人合伙做几回生意,也没见赚一两银子回来。就有金山银山也禁不住这么祸害呀。
二爷也抱怨过,我私底下也劝过,只是奶奶重情意,想不到这上头。
就说这次,奶奶病得那样,不见他伤心着急,这一来就要银子,开口三千五千,搁谁身上不寒心呐?”
凤姐:……好丫头!这才是旁观者清呢!只有自己被亲情迷了眼蒙了心,稀里糊涂做了那么久冤大头!
心头那点因愧疚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喜滋滋拍拍平儿的肩膀:“好丫头,说得对!你不怨我绝情,我就放心啦!”
平儿:……这是气傻了吗?可怜的二奶奶!
“对啦,回头你记得跟二爷提个醒,留心一下王……我、三哥,有没有在外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小心别让他打着咱们的旗号,坏了二爷和贾家的名头。”
今儿高兴,顺手关心一下名义上的便宜老公。
平儿高兴地应了。主子和睦自然是喜闻乐见。这些天主子老不待见二爷,真怕日久心寒,两口子生分了。
凤姐不知道这丫头的小心思,笑眯眯袖了凤钗给黑虎加餐去了。
黑虎爱吃金银这一特殊癖好除了凤姐只有平儿和小红俩人知道,二人忠心耿耿,不怕她们说出去。
有旺财照看叮嘱,不怕黑虎露馅。
晚饭时贾琏难得出现在饭桌上。
穿来有些日子了,俩人一直是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贾琏要么宿在尤二姐房中,要么一头扎进秋桐的温柔乡 ,夜不归宿也是常事。
凤姐一概不理,乐得清闲。
贾琏初时如鱼得水,慢慢的发觉凤姐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自己了 ,顿时有种失宠的感觉。心里虽不是滋味,可也不好露出来 ,还要强撑着装作无所谓,。
一家三口难得共进晚餐,最高兴的非小姑娘巧姐莫属。
贾家的规矩是“食不言”,巧姐谨记奶嬷嬷的教诲,握着自己的专用小勺子,小口小口吃着最爱的瘦肉蛋羹,时不时冲贾琏笑笑。
贾琏十分享受女儿依恋的目光,心里暖暖的,忍不住带了点得意去瞄凤姐。
凤姐只顾着专心吃饭,偶尔纠正一下巧姐勺子的姿势,夸一句“我巧儿真厉害,自己吃饭不用喂”,对贾琏鸟都不鸟。
贾琏就讪讪的,又有点酸酸的。
巧姐先吃饱,闹着要跟旺财和黑虎玩,凤姐自然随她,只嘱咐不要乱跑,吩咐丫头们小心照看。
贾琏笑道:“我听说二奶奶今儿把三哥得罪惨了?”
凤姐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三哥”就是王仁。
“你遇到他了?”
自己院里和平时使用的人都有仔细考查过,偷奸耍滑的、长舌八卦的差不多都找借口打发了。
这屋里发生的事不会轻易传出去,尤其是事关私密。贾琏前脚进门,平儿要告诉还没来得及。
贾琏不但知道了,听口气似乎连细节都有所了解,那么就只能是王仁自己告诉的。
贾琏笑道:“下晌碰见了,硬拉着我去喝茶,好一顿诉苦。”
“哦?怎么说的?”
“还能有什么,不过是说前阵子事儿多绊住了,没来瞧你,让我替他陪两句好话。”
“就这?没抱怨我小心眼记仇心狠不顾亲戚情分?”
“他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爱说什么随他去吧。”
凤姐撇撇嘴,哼一声。那就是抱怨了。
贾琏:“我被缠得没法子,身上就带了二十两银子,都给他了。”
“都给他了?”凤姐拔高音调,一脸肉疼,“够我俩月的月钱了!给别人还不如给我,我要喂狗的!”
有银子喂养白眼狼不如给黑虎加餐。大好的狗粮哎,可惜了了!
喂狗?!
噗一一咳咳!
贾琏一口茶喷出来,两手按着桌子一阵咳。
“那是你三哥,一个娘生的!”贾琏眼瞅凤姐不像开玩笑,又好笑又纳罕,忍不住提醒。
凤姐护短 ,对娘家带来的下人尚且维护有加,何况亲哥哥,以前是一句不中听的话不准说,今天这是转性了?
“一个娘生的又怎么样?养不熟的白眼狼!说不定哪天坑起自家人来比仇人还狠呢。”凤姐决定发发善心提点一下,“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以后离王……我三哥远点。”
老死不相往来才好呢。
贾琏笑得一脸玩味:“此话当真?”
凤姐斜他一眼,“爱听不听。”
“这可是你说的。有句话我今天才敢对你说。”贾琏笑容愈发欢畅,“你可知人背后怎么称呼他的?一一忘仁!”
“他可不就叫王仁么?”凤姐仰天翻个白眼。俺没文化,不懂文字游戏。
“你道是哪个忘、仁?就是忘了仁义道德的那个忘仁。”
瞬间化身好奇宝宝的凤姐:“这样啊。他做了什么忘了仁义道德的事了?”
贾琏顿了顿,脸色透着古怪。“这个,不提也罢,免得污了耳朵。对了,这个给你,宝玉送你的。”
显然是转移话题了。
“宝玉?给我的?既是这样,怎不自己给我?”拐个弯托人转交,不嫌麻烦?
接过一只显然经精心磨制过的竹筒,打开,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支胭脂棒。
这时候的胭脂大多是膏状 ,盛在特质的小盒子里,类似后世的雪花膏、护手霜。宝玉独出心裁,收集各种花瓣细细研磨,捣出汁液 ,将制好的棉棒浸泡其中令其充分吸收,做成胭脂棒,别致又方便。
电视剧中有宝玉为出嫁的探春制胭脂的情节,记忆中宝玉经常亲手做了送给姊妹们,所以凤姐一眼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