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自己人
这天一大清早,苏老汉照例出门晨练。尽管小北风嗖嗖地刮着,可这并不能阻挡他的步伐。
苏老汉晨练路线和地点,几十年一贯制了,从县城东关外自家的私宅小院出发,先是一路慢跑到县城西关外一个三角亭子边上的小广场,接下来,打了一套太极拳,又打了一套八卦掌,然后快走慢走交替着,到达菜市,买点中午吃的菜和早晨吃的饭,推开家门,交给正在梳洗的老伴,一天的早班就算上完了。
可是苏老汉上这天的早班,却遇到了麻烦。
他刚刚跑到三角亭边上,却看到面前竖起来一道铁栅栏。铁栅栏正当央,开了一扇大门,大门边上站着一个身穿保安服戴着红袖章的大约五十岁的壮汉。
苏老汉刚要往里走,被壮汉一伸手给拦住了,厉声喝道,不准进!
为啥?苏老汉除了疑惑不解,还有几分恼怒。
修路。壮汉一边说着,一边稀里哗啦地关上了大门,并且,咔嚓一下,上了锁。
这不去年才修的吗?怎么又修啦?苏老汉出言不逊。
别废话,赶紧走人!壮汉喝道。
苏老汉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道屏障给拦在了三角亭外边,不由人地心生怨气,便啐了一句,屁大点权力,神气个啥?
我操你妈!壮汉也不是饶人茬,张嘴就骂,与此同时,一把揪住苏老汉衣领,劈脸就是一巴掌。没想到,就在巴掌接触脸颊的一刹那,苏老汉侧身闪过,左手反扣壮汉手腕,右手顺势一带,同时伸出右腿,猛地一扫,壮汉瞬间趴倒在地。
壮汉翻身爬起来,伸出双手就想猛拽苏老汉两腿,却被苏老汉识破,后退一步,迅速出腿,连连三下,猛踢壮汉肩膀和胸口,疼得壮汉嗷嗷乱叫!
苏老汉停止踢腿,把脚板停在壮汉脖子上,喝道,说,刚才那句,是骂你自己的!
壮汉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看着踩在脖子上的脚板,力度越来越大,只得认怂认错,连声求饶加道歉,老哥老哥老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骂我自个的,都是骂我自个的。
苏老汉收回腿脚,自顾自地走了。
没想到,刚才的那一幕,被一个赶时间跳广场舞的老女人,用手机给拍了下来,交给了半小时之后处置壮汉报警的两个警察。
如今的大数据,想找到一个人,简直易如反掌。
就在苏老汉哼着小曲,把油条豆浆交给刚洗完脸的老伴时,有人敲响了院门。
还没等拉开院门的苏老汉站稳呢,四个警察连抓带抬,把苏老汉扔进了警车,然后,一路鸣笛,绝尘而去。
……
一个小时后,五辆黑色豪华轿车,一辆紧跟一辆,来到了苏老汉小院门口,只见打头的一辆车的车门打开后,下来两个警察,走到后面一辆车边上,一人拉开车门,另一人高抬尊手,挡在车门上方,站了好一会,才见一个人,慢条斯理地,从车里面钻出来。
这个人正是苏老汉。
接下来,十几个男男女女,有的神情惶恐,有的神情自若,相继离开轿车,簇拥着苏老汉来到堂屋的八仙桌前坐定,然后,沏茶的沏茶,调空调温度的调空调温度。
一众人等,一边忙碌着,一边喋喋不休,无外乎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之类的热情有加的赔理又道歉。
苏老汉呢,一边摆着手,一边咧嘴笑了几下,然后冲门外喊道,哎——我饿了!
一众人等中的几个人,慌忙跑向小院里面的厨房,不一会儿,簇拥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红衣女人,把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白水蛋,摆在了八仙桌上。
红衣女人拿过八仙桌上的一盒湿纸巾,抽出一张,给苏老汉擦着手,突然,从院门外慌手慌脚地跑过来一个人,跌跌爬爬地来到堂屋门口,进来就是扑通一跪,然后伸出双手,左右开弓,猛扇自己耳光,一边扇着,一边声泪俱下地哭诉着,我该死,我该死,我不是人养的,我不是人养的……
苏老汉起初一愣,因为背光,没看清,后来仔细一看,哦,原来是那个保安壮汉!
算啦!你起来吧!
苏老汉一边说着,一边离开八仙桌,来到壮汉身边,伸手想把他拉起来。可是,壮汉却趴在地砖上,两手抓着地砖,说什么也不愿被苏老汉拉起来。
红衣女人喝道,你,起来吧。
壮汉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一众人等,最后看着红衣女人连连撅了两下嘴唇,这才颤颤微微地爬将起来,然后,转过身去,飞快地跑出去了。
一串欢快的乐曲,在红衣女人红色坤包里响起来。一个帅哥跑过来,拉开红色坤包,拿出手机,双手递给红衣女人。
红衣女人杏眼圆睁,看了一下手机屏幕,摁了一下接听键,命令着,你给老爸说!
苏老汉嘴里头正在咀嚼着重新加热的油条呢,看了一眼红衣女人,咕噜一声,谁呀?
红衣女人,没言语,把手机贴在苏老汉耳朵边上。
爸……这个……这个……是个误会,是个误会,我在省里开会,我在省里开会,今晚我一定赶到家,当面向您老人家赔罪,当面向您老人家……
苏老汉还没把手机里的声音听完呢,就伸出油乎乎的手,一把夺过耳朵边上的手机,猛地一个用力,扔向了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