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双眼睛读作品吧 | 海明威《白象似的群山》改写
「改写」
第一部分·男人
“我们到啦!看!”
我看到白地千里,天地裹在同一片炫目的白光里,混合着,发酵着。一切都熔合成一大块,把人封死在这世界的尽头。唯一带一分色彩的是一条长长的铁轨,它延伸到远处后也混入了那片混茫。在不远处,蒸腾出的热气里有一小片阴影在扭动,单薄得好像随时都会消散。
我拖动两条木棒一样僵硬的腿,努力挪到路边,放下肩上的两只包。
“车还有四十分钟才到站呢,咱们去店里坐坐!”没等我开口,身边一道影子已经花蝴蝶一样飞向那一小片阴影,我只得赶紧跟上。
花蝴蝶坐在桌子对面,仰着脸:"咱们喝点什么呢?"
"天热得很,"我的手在口袋里慢慢数着,计算着还有多少零钱能用在这家小店,嘴里无意识地回答一句。
"咱们喝啤酒吧。"
我想开口说不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声,先偷眼看她脸上的表情,又不受控制地盯了一会儿她的身体。直到她用两只指甲在桌上敲起来,我才猛地回神,眼睛正好对上她不耐烦的目光,赶紧躲闪了一下,她又质询般地盯过来,我开始搓手。算了,反正明天就要办那件事,到时候也没差别了,喝就喝吧。
"Doscervezas!"我叫来两大杯啤酒,心里希望这一杯够她喝。
她没注意我的动作,一直在朝别处看。我就放心地慢慢数钱,慢慢算最近和未来几天的花费。那块藏在水面下的大石头影影绰绰,我不想去看,但它就在那儿。
"它们看上去象一群白象,"她突然说。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明白她说的应该是那边的山,分出心思接上她的话: "我从来没有见过一头象。"
"你是不会见过。"她斜睨着我顺嘴说了出来。
我心一沉,知道自己扫了她的兴,同时自己也被她的话刺痛了一下。见到邻桌人投来嘲笑乡巴佬一般的眼神,我忍不住嘴硬:"我也许见到过的,光凭你说我不会见过,并不说明什么问题。"
她看出了我的窘迫,把目光转向珠帘子。"他们在上面画了东西的,"她说。"那上面写的什么?"
"Anis del Toro。是一种饮料。”我心里很感激她的这一次体谅,连忙回答道。
"咱们能尝尝吗?" 她向我投来期待的眼神。尽管钱紧,谁能拒绝这副神色呢?何况这十几年来,只要有一丁点的可能,我从不拒绝这小天使的任何请求。
酒保来点单,问是否要掺水,我先问她的意思。
"我不知道,"她说。"掺了水好喝吗?"看得出来,酒保十分想笑又只能忍住,那神色似乎在问,这是哪个姓氏的贵族小姐?我心里一阵说不清的骄傲油然升起,暗暗算着身上的零钱,发现正够再喝两杯掺水的,松了口气。赶紧肯定地回答:"好喝!" "好,掺水。"
我小心观察,见她对酒赞不绝口,脸颊飞起两朵红晕,眉眼间渐渐有了笑影。应该可以谈一下那件事了。于是试探着说,“样样东西都有好的一面呢。"
"是的,"她眉梢的笑意立刻被冰冷的讽刺取代了,"样样东西都甜丝丝的象甘草。特别是某个人盼望了好久的那些东西,简直能把人甜得发苦。"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她却开始不依不饶:"是你先说起来的,我刚才倒觉得一切都挺有趣。我刚才挺开心。" "好好,咱们就想办法开心开心吧。" “行啊。我刚才就在想办法。我说这些山看上去象一群白象。这比喻难道不妙?" "妙的妙的。""我还提出尝尝这种没喝过的饮料。咱们不就做了这么点儿事吗,看看风景,尝尝没喝过的饮料?" "对的······” 她越说越激动,我被她逼的嗫嚅不已。
我如坐针毡,再也抵挡不住这种折磨,招手叫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咬着牙,直截了当地说:"那实在是一种非常简便的手术,吉格,甚至算不上一个手术。我知道你不会在乎的,吉格。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只要用空气一吸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