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居小事：缝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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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被子”这件乡居小事，不是被子破了用针缝起来，而是洗了被子之后，把被面、被里和被芯缝起来。我这样说可能还是超出了有些人的想象，因为现在的床上用品，比如三件套、四件套，又或六件套者，完全不需要缝，洗完之后，把被芯塞进被套中即可。至于被面、被里是指什么，完全没有概念。
在这里，我有必要给大家介绍一下被面、被里、被芯的关系。它们三者就像是"肯德基"里的汉堡包，被面是上面的面包片，被芯是馅儿，被里是下面的面包片。被面一般花色绚烂，好一些的被面材质是绸缎的，上面织有“福”“寿”等字样的暗花，显得贵气又庄重。农村人的被面多半是棉布的，图案以花鸟为主，有华贵的牡丹，有展翅欲飞的凤凰，有报春的喜鹊，还有艳丽的海棠花。这些被面若是摆在城里人面前怕是有些俗气，但铺在乡村农人的床头，和周围简陋的环境一对比，却有一种喜庆、吉祥的感觉。被里也是棉布的，大多数是白色，也有少数蓝色、绿色粗条纹的，总之，被里要显得素朴些。
早上起来，看一看天，若发现天气晴好，一定会有个大太阳。妈妈会把家里的床单、被面、被里都拆下来洗干净，晒干之后再缝起来。可奶奶的做法有些不同，洗干净的被里和床单奶奶要先用米汤（过去煮饭，蒸饭的时候滤出来的汤汁）浆一下，就是把被里、床单放在米汤里浸泡一下，然后再晾晒起来。为什么要浆一下？棉质的织物容易起皱，看起不那么整洁。被里、床单用米汤浆过，晾干之后会比较硬，显得挺阔，铺在床上也整洁多了。
我很喜欢缝被子的时光，虽然我并不会缝，但我乐意参与，偶尔帮点小忙。下午，太阳西斜，阳光不那么强烈了，慵懒的在院东边墙上投下桔红的光。这时，把早上就晒在墙边的，平日用来晒棉花用的芦苇席（或是高粱杆席子）拿过来铺在院子里，用毛巾把上面的浮尘擦干净。妈妈吩咐我把缝被子用的底线（一种纳鞋底使用的粗棉线）和顶针（一种铜制或铁制的工具，像戒指一样，但比戒指宽大，表面有很多凹进去的小窝）拿出来。缝被子的底线是专用的，早上拆被子的时候已经被妈妈整理好，绑成一小串一小串的。缝一床被子要用四根底线，一边一根，底线的末端还穿有一个小布片，是用来起固定作用的，缝好被子后这四个小布片会分布在四个被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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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在苇席上铺被里，然后把晒得松软的被芯铺在被里上，因为被里比被芯大很多，一定要注意四边留出的被里要一样宽。最后把被面铺在被芯上，被面和被芯是一般大小，被面恰好把被芯完全覆盖好。我的一点儿小作用就是帮妈妈铺被里、被面。若是奶奶缝被子，我还会奶奶帮穿针线，因为奶奶已经没法看清针鼻孔，有时一连穿三、四下都穿不过去，还好有我，我就是奶奶的眼睛。
铺好被面之后，接着就要把多出的被里折起来，让被里把被芯、被面的边缘都包裹起来。四面都折起来之后，还有个小细节不要忽视，四个被角的位置折的时候有重叠的部分，而且是方形，这样看起来不太美观。这时，要把方形折进去一半，让它变成三角形，这样四个角落就显得灵动多了，不那么呆板了。不用担心折叠进去的部分会散开，底线末端的小布片最后会固定在这里，布片本是五颜六色的，在这里也算是个小点缀。
最后一步就是缝被子，把底线穿进大鼻孔的大针，非得用这种大针不可，细小的针恐怕是扎不透这么厚的被子。针脚不需要太密，起固定作用而已。缝的时候必须用到顶针，顾名思义，顶针的作用就是当针扎不透的时候，用它把针顶进去。顶针一般是套在中指上的，农村的女人应该每人都有一枚顶针。因为经常做针线活的缘故，这顶针也每日套在手指上，缝被子、缝衣服、纳鞋底都要用到。只要你细细观察，你会发现这些顶针因经常使用而磨得光亮。城里人戴戒指，农村妇人没有戴戒指的闲钱，有且只有一枚顶针在手。顶针常年戴在中指上，偶尔摘下来，可以看到手指戴顶针处的肤色和其它地方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些农村妇女初为人妇时，也曾细皮嫩肉。顶针自然比不上戒指漂亮、珍贵，但顶针的作用却是谁也无法估量的，我们身上的一针一线那都有顶针的功劳。
妈妈缝被子的时候，我和弟弟会很惬意地躺在松软的被子上，仰着头看头顶的蓝天，数天上的云朵，"这一朵像大象，是我的，那一只像小鸡，是你的"，我们毫不客气地把天上的云朵据为已有。那时我们并不知道云朵是什么物质，有什么作用，只见它们白白的，软软的，轻柔地浮在空中，那松软的感觉就像我们躺在身下的棉被。有时候，我们为了争一朵云会发生争吵，在被子上滚来滚去，那边妈妈正在专心致志地缝被子，就差那么一条边就可以完成了。因为我们的翻滚把被子弄乱了，妈妈也会小声地斥责我们，并“警告”我们，若是再闹就不允许我们躺在被子上。这时，我们会安静下来。这样安静的傍晚，阳光是柔柔的，风儿是轻轻的，被子是软软的，安静下来的我们很容易就进入了梦乡。
妈妈并不叫醒我们，让我们随意躺着，傍晚的风是柔和的，并不会伤到我们。一双儿女，躺在花团锦簇的被子上，听着我们均匀的呼吸声，做为母亲，妈妈感到的应是幸福和满足。
刚缝好的被子晚上盖着非常舒服，有一种新新的感觉。被子吸饱了阳光，散发着阳光特有的香气，被浆过的被里硬硬的，很有质感，被太阳晒过，还散发看微微的米汤的味道，阳光加米汤的味道，我不知世间有几人嗅过，这是金钱买不来的味道，是如今我需得穿越时空才能再次寻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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