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老板的女儿

两个老板的女儿

十多年前，万俊波被总部派往岛中部一个山区小县城去新设分公司、开拓保险业务。当时，分公司的办公室就设在县城一条栽满了香樟树的老街——春荫街041号。万俊波是单身，住宿也在分公司的办公室内；因为懒得自己做饭，几乎每天都会到驻地那条街上、一个叫“真好味”的快餐店吃快餐。有时，他快餐吃腻了，也会换换口味，多走几步，到附近的一家“林乡猪脚饭店”，吃上一两次猪脚饭套餐。

因为经常在这两家小店吃快餐、套餐，于是就和经营饭店的曾老板和谢老板以及他们的家人混熟了。曾老板是一儿一女，谢老板是两儿一女。也就是说，两个老板都各有一个女儿。万俊波也是在有意无意间观察到了两个老板，和两个女儿间的种种差别。

在真好味快餐店里，他就曾经见到过如下的情景。某天，曾老板的女儿曾丽丽过来店里帮助父母干活。中午饭点时分，来了一拨吆三喝四的客人。是那种要点菜点酒的客人。点菜现炒，外加上要买酒，小店的利润当然要比单卖快餐要丰厚很多。在生意人看来，这就等于是有人送钱上门。矮胖的曾老板见此情形自然乐呵得合不拢嘴。15岁的曾丽丽其时也在父亲的店里忙前忙后。小姑娘是学校的自由体操队队员，身材姣好。这天，她下身穿了条牛仔裤过来。裤子紧得把臀部绷出了线条。她在给客人分碗布碟时，就被其中的一个轻浮的家伙拍了一把屁股。那人甚至说了一句，哇，小妹妹，你这屁股也真是太美、太性感了！这话惹得众人一阵嘻笑。曾丽丽因此很生气，撅着嘴，走到厨间门口，大声地向正在灶台前忙碌的父亲投诉：老爸，你的客人非礼我！

正在炒菜的曾老板很担心女儿乱发脾气，大声嚷嚷会惹得客人不快，把到手的生意给搅黄了。他于是大声地斥责女儿，说，你不要坏了我的生意。肉是有弹性的嘛，客人摸一下就摸了呗，又摸不坏你！你没看到我正在忙吗？ 快，先去给客人上茶。小姑娘满心委屈，撅着嘴，不情愿地端着茶壶出去给客人倒茶。那些客人一见到转回来给他们倒茶的曾丽丽，就一起哄笑起来，说，小妹妹啊，我们是来给你们家送钱的，你还板着脸，还告状，搬救兵？你啊，真是一点也不会作生意！

这一幕，正好让在快餐店吃饭的万俊波看在眼里。

另一个是开“林乡猪脚饭店”的身材瘦小的谢老板。夫妻俩人都是从农场出来的。据说谢老板当年还在场部当过一个什么小干部。他们是因为超生被农场开了。他们18岁的漂亮女儿当时是在山城的一家幼儿园当幼师。她在周末偶尔也会过来小店帮她父母亲的忙。据说，在一次县团委组织的电视演讲比赛中，她得了一等奖，在这座小县城出了名。于是，就有县政府领导看中了这个美丽加智慧的女子，下了一纸调令，让其到县委办公室去当秘书。女儿就是因这事过来征求父亲意见。父女的谈话就在饭店里。老谢这天正悠闲地拿着一只小紫砂茶壶，嘴对嘴啜着茶。刚一听女儿开口提起调动的事情，他就炸了，把手里的茶壶往桌面上一顿，断然地说道，不行！当什么秘书？那还不是羊入虎口的事情。他的态度很坚决，是那种不容商量的口吻。那天，这对父女的谈话恰好也让一傍吃饭的万俊波听到了； 看着可怜楚楚的谢雨欣，他想帮她一把，于是插了一句嘴，说，这可是个很难得的机会哦！在县政府里工作肯定，你女儿的发展空间肯定要大一些。老谢也回了一句，又不是没工作！要想发展的话就出去再读书。机关里的那些鸟官，我能不懂吗？有几个是好人？只一句话，就把他给顶了回去。

两个小老板，两个女儿，两种人生观，万俊波把这其中差异在心里作了一番比较，就觉得这事情很耐人寻味。

一年后，万俊波被总部派往另一城市拓展业务，再回到这个县城，已经十多年之后。此时的万俊波已经是这家大地保险公司三亚分公司的经理。他重回这个县城，是为分公司筹建的新办公楼选址。

时隔多年回来，无论是曾老板还是谢老板，他都没有见到。时光流过，县城已经改变了模样。春荫街一带原来的平房全都拆除，改建成五、六层高的楼房。在当年“真美味”快餐店所在的旧址上，也矗立了一幢新的楼房。

一个当年和万俊波一块开拓业务的姓袁的老员工陪他逛街。

建在“真好味”旧址上的那幢六层楼房，一层的右面三间被连通，开了一家小型的超市。二层以上是旅馆。底下左的一间用作旅馆的出入口，算是一个接待厅。厅内里有一个旅客登记台和一些供客人临时休息的长短沙发。小厅间里，还临时摆起了一张麻将桌，有几个妇人在围着桌打麻将。有一个近三十岁、斜挂着一只褐色的香奈儿包包、嚼着一口槟榔的富婆模样的胖女人，也杂在其间。万俊波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就是那个当年身材姣好、曾经撅着嘴、向她父亲曾老板投诉客人摸了她屁股的曾丽丽。

老员工告诉他，曾老板的女儿就嫁给了他们当年开的“真好味”快餐店的房东家的老二。房东家的老大是个女儿，已经嫁到省城。这个老二生产时因为胎位不正难产、缺氧有点脑瘫后遗症，脑子不大灵光。不过，这样对她反而更好。曾丽丽现在就掌管着这个家、这幢楼。眼下的曾丽丽就是一道地的包租婆的形象。

看到了曾丽丽，万俊波就想知道谢老板和的女儿现在都干些什么？他记得谢老板那女孩子名字叫谢雨欣。

本地员工说，谢雨欣现在人在深圳，是一家外资企业的部门的经理； 高级白领，年薪50万。气质端庄高贵的谢雨欣前年还到过我们公司。她是来给她爸妈每人各买了一份人寿疾病保险。今年初，听说她已经把二老接到深圳享福去了！

在和本地员工聊天时，本地员工说，当年的这两个女子现在都富裕了，也算是殊途同归。万俊波眼睛在发呆，似乎在翻阅记忆。他知道，当年两个女孩父亲不同的价值观、对她们所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都已经显现出来了！他沉吟后说，只不过是致富的途径有些不同。当然在的精神层面、文化气质也就有所不同。

 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