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蒋韵《在山那边》
故事主人公宋楚鸣在爱妻顾晓山因病离世后悲痛不已,机缘巧合下“在山那边”开了一家名为“青山栈”的客栈。他就这样从旧生活里出走了,遇到了一些喜欢宁静、安静、简单生活的人,青山栈是这群灵魂相通者的栖息地,是他们共同的精神家园。小说不长,读起来也顺畅,然而作者却在这不长的小说里,写尽了很多人一生的故事,我只想谈谈宋楚鸣和顾晓山。
都说童年的伤痛,往往需要一生的时间去抚平。在那个特殊时期,宋楚鸣的父亲被拉去批斗,不明真相的他在伙伴们的怂恿下看到了父亲的羞耻,父亲看到了他嘴角凝固的笑,“他们的眼睛对视了几秒钟,这几秒钟,成了他们父子二人一生的阻隔。”,也成了宋楚鸣一生难以解开的心结。
顾晓山的母亲是个狂热浪漫的文艺青年,一个小有名气的业余作者。晓山十二岁那年母亲出事了,为了不连累孩子们,她说服丈夫揭发自己后跳楼自杀。结果并不如她所愿,顾晓山不能原谅自己和父亲,她带着弟弟晓河离开了那个家,和姥姥姥爷一起生活,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
十二岁的宋楚鸣和顾晓山相识于街头的电影院,同病相怜的两人相约第二天再见面,可是宋楚鸣并没有等来顾晓山。十多年后两人在大学校园再度相逢,他们相恋、结婚,在各自的领域成为翘楚,过得非常幸福。只是,他们没有孩子,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究其原因,于宋楚鸣而言,多年前凝固在嘴边那个愚蠢的微笑,是他无法跨越的沟壑,他没有勇气和自信做父亲;于顾晓山而言,她母亲跳楼自杀前给她留了遗书:我唯一悔恨的就是做了母亲……晓山,千万不要重蹈我的覆辙。背负这这样沉重枷锁的晓山自然害怕成为母亲,她怕自己像母亲一样把无辜的生命带到这个世上。于是两人选择了丁克,他们互相搀扶彼此陪伴,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读到这里,我觉得女人婚后不生孩子还是很遗憾的,迟早会后悔。孩子是父母爱情的结晶,他们这么幸福又那么优秀,不要孩子实属可惜。
后来顾晓山被诊断出了恶黑,宋楚鸣竭尽全力带她治疗陪她度过那段难熬的时光。生命的最后时刻,顾晓山悔恨没有给宋楚鸣生孩子,自己撒手人寰,留下宋楚鸣一人可怎么办?她很不放心,可又无可奈何,只能劝宋楚鸣以后千万别太难为自己。果然,顾晓山后悔了,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只能带着悔恨离开,留下宋楚鸣独自疗伤。说到疗伤,宋楚鸣是个有钱人,实现了财务自由,他可以任性地辞职躲进大山里面。可世上少的是富豪,多的是每天面对一地鸡毛的普通人,有多少人有这个实力用这种奢侈的方式疗伤?普通人开客栈是为了赚钱养家,宋楚鸣开客栈是为了什么?疗伤?情怀?打发时间?总之一般人玩不起他这套。
说回顾晓山,她很小的时候就给父母做饭,一方面她懂事能干,另一方面有些怜惜她。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她家明明是中产阶级,只因为母亲不会做饭,她便挑起了这个担子。后来她的母亲被批斗,她选择早出晚归逃避母亲,至于她是否想过去告发母亲,这个真不好说,敏感、倔强的她也许想过,毕竟从小母亲没怎么照顾她,如今还给她带来羞耻。母亲走后她伤心悲痛,这是真实的情感流露,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突然没了妈妈任谁都会难过。不明真相的她对父亲的恨太过强烈,以至于到死都没有原谅父亲,她这种反应跟她的性格非常匹配,如果不是这样的反应反而不真实——虽然有些残酷。婚后她过得很幸福,“我们怎么能这么幸福……我害怕…”这是她对幸福转瞬即逝的本能直觉,也大概隐喻了她的结局。她俩说的话有些灰色,但也直击现实人心,比如宋楚鸣说“人啊,是最不值得信赖的物种”,顾晓山说“活着,就不干净呀”,还有一段我印象最深刻,“不要去神话母爱。母爱只有在纯粹动物性时,才可能是无私的。只要掺杂进人性,就不再纯粹了”,可见她和宋楚鸣是一类人,睿智、理性得有些可怕。
引用小说中一句话结尾“我们只是路过万物,如同一阵风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