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160-当年我第一次听“黄色歌曲”

先问朋友们一个问题：你唱过黄色歌曲吗？

我估计绝大多数朋友都会赶紧摇头：不不，我是个品行高尚的人，我怎么会唱那种低级趣味的黄色歌曲呢！

我坦白地告诉大家：我唱过，很小的时候就唱过，而且我很喜欢唱，乐在其中。

你一定是在偷笑：呵呵，老付当年也是个“问题少年”啊！不是的，我小时候绝对是个品行端正、听话的好孩子，文革前咱是“两道杠”（少先队中队长），文革后咱是“红小兵”，不信你问我们老师去。

好孩子还唱黄歌？听着有点矛盾是吧？其实一点也不矛盾。因为所谓“黄色歌曲”在不同的年代是有不同定义的。我小时候所唱的“黄色歌曲”都是被冤枉、被误解、被妖魔化的好歌曲啊！

我从小就喜欢音乐，是个文艺少年。小学一年级我就参加了铁路五小的合唱队，我虽然只是一个站在后排滥竽充数的合唱队员，但也唱得摇头晃脑，不亦乐乎。

但是到了小学三年级，文革开始了，一切东西都变了。好听的歌曲不许唱了，不仅是“石榴树开红花”不能唱了，还有很多歌曲都不能唱了。比如说大家都非常喜欢的《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在那遥远的地方》，甚至《洪湖水浪打浪》等等，都被禁了，据说那是“封资修的东西”。什么叫“封资修的东西”？这是当年造反派常用的一个政治术语，是封建主义、资本主义、修正主义的简称，这三顶大帽子，随便扣上哪一顶都够呛，好家伙，一下子三顶帽子全扣上，那就彻底完蛋了，用当时造反派的说法就是：必须批倒批臭，扔进历史的垃圾堆，让它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我第一次听到“黄色歌曲”这个名词是在小学五年级，那时候刚刚“复课闹革命”，小孩子们在社会上飘了一年多，心都有点野了，不大遵守学校的规矩，学校里整天乱哄哄的，老师也不大敢管。但是学校革命委员会对意识形态方面还是抓得还是很严的，其中就包括严查“唱黄色歌曲”的行为。

那会儿一般坏学生的罪状大致都少不了三条，打架、抽烟、唱黄色歌曲，可见唱黄歌是属于比较严重的违纪行为。

有一次学校开大会，批评一些坏学生的错误言行，其中有一条罪状就是唱黄色歌曲。散会后我好奇地问一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啥叫黄色歌曲啊？”

那个同学比我懂得多些，他告诉我说：“黄色歌曲就是流氓歌曲。”

我又问：“那为什么叫黄色歌曲，不叫绿色歌曲、粉色歌曲或是蓝色歌曲。”

这个问题难度有点高了，我的那位同学歪头想了想，说他也不知道。

我看周围没人，就问他：“你听过黄色歌曲吗？”

他有些得意地点了点头。

我说：“给我唱几句，我听听行不？”

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哪行？老师知道了就完蛋了。”

我真是很想听，就说：“放学后找个没人的地方你给我唱几句，我请你吃冰棍。”

那时候请同学吃冰棍就跟现在请朋友吃一次肯德基套餐级别差不多，我的这个同学欣然同意了。于是我平生第一次听到了“黄色歌曲”：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只有风儿在轻轻唱

夜色多么好

心儿多爽朗

在这迷人的晚上。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

默默看着我不做声

我想对你讲

但又难为情

多少话儿留在心上……

我听着这首歌，心里咚咚的跳。哇塞！深夜，花园，心上人坐在身旁……确实是“封资修的东西”啊！但我又觉得这歌特别好听，忍不住要听下去。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著名的前苏联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这么好听的歌，怎么会是“黄色歌曲”呢？后来我听一个思想比较激进偏左的同学给我分析了一下，他告诉我这些歌曲究竟“黄”在哪里：

比如说《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歌词中唱到：“长夜将过去，天已蒙蒙亮，衷心祝福你好姑娘！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那位同学点评道：你说，这小子跟一个姑娘在花园里竟然混了一整夜，直至天亮，都干啥了？还相约永不相忘，你说这不是流氓是什么？

我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其实心里并不觉得那是流氓，而是好想成为那个傻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