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笑农家腊酒浑
一个朋友发微信朋友圈,内容是,给某品牌黄酒写了文案,得到的报酬换了些酒。正在与朋友们把酒言欢,品尝这个新品黄酒。
——稻之丰盛,草之坚韧。
我们在一起喝酒的时候,朋友虽然每次也喝上几杯,但属于并不善饮酒之人。这次为酒类写文案,倒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写文案是朋友的业余爱好,不是主业。据说这次报酬还颇丰。)
临近年底,吃吃喝喝的事情就多了。酒宴之上,自然离不开酒水的话题。
我小时候,新式酒水饮料尚未兴起的年代,新年待客,寻常人家,大都自备米酒。这些米酒,也是百杂店里买来。自家酿制的并不算多。
每年年前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去买上个十几斤,二十斤米酒。这种米酒属于零拷,需要自备容器。我记得家里没有很大的容器,除了一些玻璃盐水瓶子,酒瓶子,最主要的容器,就是热水瓶和夏季用的大的提梁茶壶。
这种米酒,颜色乳白,浑浊,味道很甜。主要当作女人、小孩子,以及不善饮酒之人的饮品,相当于现在的一个饮料。
我记得小时候,某一年的年前,父母发现放在碗橱里的大号茶壶里的甜米酒,过几天总是少了一些,过几天又少了一些。原是被我和弟弟偷偷喝掉了……
这种米酒,我们称之谓——“甜米酒”。与真正的“米酒”,其实是有区别的。
这种甜米酒是新酿米酒,并没有经过蒸杀酵母,有一个饮用时间限制。过了这个时间,酒继续发酵,颜色渐渐变得绿,变清澈,但依旧浑浊。味道不再甜,略微变酸,酒精度也越来越高。这就是所谓的“米酒”了。
其实应该是变成黄酒了,只不过黄酒用了红酒曲发酵,所以颜色呈红色。而米酒则是原始的白色,随着继续酒精度增高,泛绿。
白居易的“绿蚁新醅酒”,指的应该就是这种酒。浑浊泛绿的新酿酒液里,漂浮着没有过滤掉的米粒,发酵过的米粒也带着微微的绿色,漂浮在酒液上,像一只只细小的蚂蚁。
太多的诗词里,好像这种酒大都与风花雪月不甚有关联;倒是与家乡,乡愁有太对扯不断的练习。
无论是“莫笑农家腊酒浑”,还是“浊酒一杯家万里”。这里的浊酒,应该都是这种经过一段发酵时间,带着一定酒精度的米酒。
专业上,这种酒都归类为黄酒。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也不清楚甜米酒与米酒的很大差距。
直到学生时代,去一个同学家,大醉一场,才清楚其中的差异。
同学家现在已经合并属于乌镇。以前是单独一个乡镇。这个乡镇有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小酒厂。
同学家父亲也在酒厂工作。家里一个直径起码一米五的大酒缸,常年有自酿的米酒以自饮。
那天晚饭,他爸用一特大号的搪瓷杯舀了满满一杯与我吃。我心想,那不就是我小时候常吃的“甜米酒”么,不要说一杯,就是来个三四杯也是不在话下的。却不知,那是发酵老了的米酒,和江南的黄酒一样,入口不辣,却是后劲绵长。不慎醉得一塌糊涂。
那是一个秋日的晚上。我同学家墙角边的蟋蟀叫得脆响,透过那木格的窗棂,可以看见星星很密。我生平第一次就醉倒在那个文学巨匠茅盾的故乡—乌镇的乡下。却是醉得毫无半点文化气息。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对这个米酒产生恐惧心理。就像很多北方人来南方第一次喝黄酒,觉得酒精度不高,但往往轻易醉倒,且后颈绵长,不容易醒酒。
现在市面上的米酒已经式微。也不太容易买到。偶有看到朋友圈里售卖的,味道总不如以前。
一来是,各种新式饮料酒类的兴起,米酒已经被时代淘汰;
二来也是因为成本的原因,售卖的米酒价格也不便宜。而且现在售卖的都参杂一定的水分。与原先的风味已有大不同。
米酒,已经成为记忆里的情怀事物。情怀虽美,但是在历史进程里,也会被时代淘汰。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而我们也就只能这样在文字里感慨一下。
2023/01/12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