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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

2025-05-14  本文已影响0人  欣然一笑_2673

从棉纺厂退休的赵静家里有一辆三十年前的老自行车。因为这么多年一直维护保养的不错,除了车身颜色有了藏不住的年代感以外,其它性能都还很好。

赵静虽然一直在精心保养这辆自行车,但已经很少骑了。现在大多数时间出门都是骑电动车,要是出远门,可以坐城乡公交或者开私家车。

家里人都劝她把这辆老自行车卖掉或送人,也省得放在家里占地方,但她却不舍得。她说这辆自行车跟了她大半辈子,卖不值钱,送人也拿不出手,她想自己留着。

赵静想留下的不只是这辆自行车,还有伴着这辆自行车悄悄流逝的青春岁月。这辆自行车像一面镜子能让她回忆起自己年轻时走过的路、见过的景,还有与这辆自行车有关的或有趣、或惊险的故事。

一九九三年春天的那个早晨,就发生了一件有惊无险的故事。

那时刚满二十岁的赵静已经是市棉纺厂的一名职工。因为刚入职不久,还没分配宿舍,而且赵静觉得自己上长白班,家又不远,也不想住宿舍,再说住宿舍人多事多,不如住家里舒服。于是她用自己第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一辆新自行车,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

赵静的家在离市区三四十里远的农村,每天早上要骑将近一个小时的自行车去棉纺厂上班,有时候赵静要是骑的快,半个多小时就能到。

那时候年轻,再加上这条路她没上班之前,就已经走的很熟,所以赵静自己从来也没感觉到害怕。

那天是星期一,赵静比平时上班提前了20分钟,因为这天早上赵静的班组要提前开个班前会议。

提前二十分钟出门的赵静发现路上的行人比平时明显少很多。而且第一次发现原来这条路这么宽。

天气灰蒙蒙的,有点阴。

那个时候,路上不像现在车这么多,自行车必须要走非机动车道。那个时候的马路上大多数时候还是自行车的天下,车辆还很少,除了偶尔有客车、货车经过,大多数时候路上都是自行车的天下。那个时候几乎看不到私家车,在马路上骑自行车分出个左右来就行了。但赵静依然遵守着骑车靠右的原则,从不往马路中间走。

时间不是很赶,赵静走的不是很快但也不慢。路上没有几个人,在她的前面不远处有两个像是建筑工人的中年男子,正并排着骑着自行车边走边聊着天。赵静习惯性的回头看一眼后面,在她回头的瞬间,她看到一个带着鸭舌帽的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在看自己,她赶紧回过头,脚下的脚踏板快速的转了几个圈,跟在了那两个建筑工人的后面,她看见他们两个人的自行车后坐上都绑着同样的建筑工地泥瓦匠专用的砌砖抹灰的工具。

赵静紧跟在两个建筑工人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按着他们的速度往前走。

没想到那个鸭舌帽男从后面追了上来,从右边绕到两个建筑工人前面,然后回过头来对着赵静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两个建筑工人同时回头看了一眼赵静,赵静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她心里扑腾的快翻车了,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她既不能让那个鸭舌帽男看出她害怕,也不能让两个建筑工人误以为自己和那个鸭舌帽男认识。其实当时赵静脸上面无表情还有一个原因是当时赵静心里是荒芜的,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是本能的想借着两个建筑工人躲过这场始料未及的潜在危险。

鸭舌帽男自行车后座什么也没有,看不出是上班的还是打工的。他在前面走一段又回头对着赵静吹几声口哨,赵静依然不抬头也不低头若无其事的紧跟在两个建筑工人后面。四个人的自行车就像行走的时间一样都没停,只是那个鸭舌帽男来回往复的一次次叠加着他的路程。

赵静心里虽然害怕但表面上没表现的太害怕,她打算跟在两个建筑工人后面的时候她已经观察到这两个建筑工人是好人。那种时候看人就凭感觉,如果那时候赵静觉得两个建筑工人不可靠,可能会拼命的跑,但她这次没跑,她相信这两个建筑工人,她想借助他们的存在躲过这个鸭舌帽男。

有时候在路上碰到的一些意外的事情都是没有预演预判的,要依据当时的环境和现实情况做出判断并迅速做出决定。

赵静边走边在心里祈祷:“快点进城,进了城就安全了。”

也许是赵静的视若无睹的态度激怒了鸭舌帽男,也许是赵静的沉默助长了鸭舌帽男子的恶意,鸭舌帽男突然从前面又绕回到赵静身后,用他自行车的前轮去碰赵静自行车的后轮,但力度不大,因为如果他碰的力度大的话,赵静可能会摔倒,但赵静感觉自己还能控制住自行车。所以她依然不抬头,也不慌张的紧跟在两个建筑工人的后面,怕跟丢了,赵静心里清楚的很,只要紧跟住这两个建筑工人,她就是安全的。

赵静像个跟班一样紧跟在两个建筑工人后面,有时候跟的太近了,她的自行车前轮会碰到他们自行车后轮,但那两个建筑工人像是有默契一般,都不回头看她,但赵静能感觉到他们有意保护她,要不然他们想跑绝不是现在这个不紧不慢的速度。

于是赵静更大胆的跟在他们身后,他们走多快,她就走多快,随着路程和时间的推移,赵静心里的忐忑感越来越松散。

就这样僵持到了化肥厂路口的时候,从化肥厂路口又出来两个骑自行车的人,走在最前面。这时路上就有六个人了。天的阴沉也在逐渐退去,天上开始铺满了能把心打开的亮光。

这时的鸭舌帽男却变的更加嚣张起来,左右来回转着圈在赵静和两个建筑工人旁边吹口哨,甚至还把自行车突然靠的和其中一个建筑工人很近,然后又马上绕开,回头脸朝着赵静好像嘴里还在骂人。赵静本以为天亮了,路也走了一多半了,这个鸭舌帽该开始害怕了,没想到他会变的更加大胆,赵静的心头又开始布满意阴云。但赵静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不管这个鸭舌帽男如何挑衅,她坚决不理,自己只要干一件事,就是紧跟着这两个建筑工人,只要跟不丢,自己就是安全的。

时间在走,马路上自行车的车轮在转。

鸭舌帽男又开始去贴近另一个建筑工人。这时赵静感觉到两个建筑工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突然加快了速度,好像要把紧跟在后面的赵静甩开,可能鸭舌帽男让他们感觉到了威胁,他们不想管闲事了,怕惹祸上身,想甩掉赵静。

此时两个建筑工人是赵静唯一的救命稻草,她不能松手。赵静立马也加快速度还是跟在原来的位置,但此时的赵静感觉自己的眼泪下来了。鸭舌帽男在前面一会摘了鸭舌帽拿在手里转,一会又回头充满恶意的看着三个人把帽子又重新戴在头上,像个演戏的小丑不停的表演着他丑陋的嘴脸。

其中一个建筑工人回头看了一眼赵静,慢了下来,另一个建筑工人没有放慢速度,继续加快了速度走远。赵静看到那个建筑工人慢下来,赶紧抓住机会把自行车骑到那个放慢速度的建筑工人的左侧和他并排着走,这次这个建筑工人没有跑。赵静感觉到自己安全了。

跑远了的建筑工人大概是后悔了吧,在前面又慢下来,慢慢等两个人跟上去。三个人在马路中间像三匹齐头并进的驿马,不快不慢的向前走着,只是当时少了一段韵律十足的马蹄声,而多了一份隐藏在空气中的紧张感。

眼看要进城了,鸭舌帽男回头用恶狠狠的眼神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脚下提速悻悻离去。

“你认识那个人吗?”,其中一个建筑工人见鸭舌帽男走远,歪头问赵静。

“不认识。”赵静诚实的回答。

“谢谢你们了,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所以我一直跟着你们。”赵静再次诚实的说道。

“他一上路,我就发现他不对劲了,我以为你们认识。”另一个建筑工人说道。

“以后一个女孩子别这么早自己走,非得走就找几个人一块走,要不然像今天就太危险了!”刚开始问赵静话的建筑工人叮嘱道。

“快走吧,进城了,安全了。”另一个曾一度自己跑到前面的建筑工人似乎对自己刚才在路上想跑掉的举动有点后悔,他说这话的时候赵静能感觉到他的话里带了歉意。赵静在心里一阵感动,心想:其实大可不必有歉意啊,在危险来临的时候,自保是人的天性,况且最后他并没有跑啊,善良不分先后,好人总归是好人。

赵静想要说一些感谢的话。两个朴实的建筑工人却并没有下车,催着赵静快走的同时,他们自己也快速离开了。

此时天也大亮了。

在路上,我们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在路上,危险与机会并存;在路上,遇到危险能跑就不要硬拼;在路上,保护自己,不与人性的恶硬碰;在路上,机缘巧合、心存善念,是路人,也是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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