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跖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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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蓝竹韵摇初夏,廋影凝姿点绿装。不慕名花千古韵,宁藏绿野放幽香。”
与它为邻已有好几年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它落户于家里的露天阳台上,或是在桂花盆里,或是在种着葱的泡沫箱里,今年,我又在一个空盆里发现了一大丛长得枝繁叶茂的它。
几年前初次发现它的时候,我很是惊讶于它的美丽。在所有的颜色里,我最喜欢的是蓝色,我夏天的裙子、儿子小时候的衣服,大都是各种的蓝,而它呢,就是湖蓝色的,它的花瓣不复杂,只有简单的两片,特别像蝴蝶的一对翅膀,配上鹅黄色的花蕊,好看极了。
算起来,我和它相识于微时,对我来说,它只是一朵无名无姓的小野花罢了,是一种“微”;而那时的我,对它来说,并不是真正爱花的人,也算得上是“微”。
尽管它令我有小小的欢喜,但我还是决定将它清除,因为它实在长得太快了,我认为它侵占了那几棵有名有姓的花儿的地盘,何况它在谢了后,那枝叶就跟野草也没有什么区别。
于是我就把它们从花盆里连根拽出来,扔到垃圾箱里去了。
此后几年,露天阳台上便不常见它的影子,偶有一两株,我也就允许了它们的存在,今年不知怎么回事,它竟然直愣愣地长开了,足足地占领了一个空花盆。开始时,我并没有在意,前天,我上阳台照料花儿时,发现了那个花盆里它盛大的存在,湖蓝色的花瓣小小的,在一大簇的枝叶中显得那么微小,我的心里便生出了不喜欢。
也不知怎么想的,我竟然双手一齐用力,连根将它们从花盆里拽出来,在下楼的时候,将乱蓬蓬的它装入了垃圾袋。可在投入垃圾箱的一刹那,我在心里忽生一丝怜悯,将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将那一大簇从垃圾袋里取出,置于旁边的草丛里。就当是让它回归大自然吧!
这两天,天太热,便不曾下楼,但心里隐隐地总觉得有点事,今天又去了露天阳台,特意找寻那湖蓝色的身影,只在桂花盆里看见一朵。
我拿了手机给它拍照,下来后仔细端详。又特意上网查询它的名字,才知道,它叫“鸭跖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它还有好多个别名——碧竹子、翠蝴蝶、淡竹叶、兰花草、耳环草、碧蝉花、蓝姑草,等等,看在眼里、读在口中,都有股清新而别致的味道。
最让我惊讶的是,它还是一味中药,具有清热泻火、解毒、利水消肿的功效。
离开它后,才惊觉它的珍贵!
从鸭跖草身上,我不由地想到了她。
前些天一个中午,她给我打电话,单位发劳保了,给我送来。她和我住在一个生活区,但她中午一般回娘家,给我送劳保送过节福利,说是顺便,其实都是她专程送来。
多年前,我在办公室担任负责人时,因办公室缺人手,我打听了一下,把她从基层单位调了过来。
她在人堆里不太起眼,看上去个子不高,但跟别的女孩站在一起时,就会觉得她其实也不矮,只所以看上去不高,可能与她从来也不穿高跟鞋有关。她也不穿裙子,从来都是一条瘦腿牛仔裤,上衣是工作服,春夏秋冬都如此。
长相并不出众的她,却找了个不错的对象。在她结婚的那天,我见到了她的他,个子高高的,温文尔雅。在一次填表时,她在家属一栏里,填着他的身份是“工人”,后来我才知道,人家是研究生学历,在单位是专业技术人员,还被单位派到国外学习了半年。
从基层单位调到机关工作,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我把她从基层单位要了来,她对我却并没有什么殷勤的举动,依然是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地工作,不争也不抢。
我在心里是很喜欢她的,从她身上我好像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只不过她比我还淡泊名利、还与世无争,我还知道去竞聘“中层”啥的,她却从来也不考虑这些。我估计再过二十年,她到退休时,也应该和现在一样,一直是个主管。
她给我打电话后,我就下楼去等着她,过了一会儿,她开着车来了,笑嘻嘻地和我打个招呼,跑着去打开后备箱,一个装满洗衣液等劳保的大箱子在里面,她伸出瘦瘦的胳膊就去抱,我立马阻止她,和她一起把箱子抱下来,箱子很沉,也不知小小的她是怎么搬进后备箱的。
我随口问了句她家里的事,才知道她先生在几年前已辞职,到了北京一家外企工作。在我们这个小城市,崇尚“体制内”的观念还是很强的,很少有人能够勇闯大城市,看来,她的先生还是很优秀的。她说两人受疫情影响,都有半年多没见面了。
我想起,她准备结婚时,有一次和我们聊天,她随口说起自己上外地的婆家,婆婆给初次上门的她几千块钱作为见面礼,她怎么也不要。另一位同事瞪大眼睛,为什么不要?我也白了她一眼,为什么不要?她只是红着脸笑。
这样的一个女子,即使老公和她相隔多远、多久,想起来,都是心中带笑的吧!
现在已从一线退到二线的我,想起以前单位的种种,总会想到清新淡雅的她,多么像那普通平凡而又真纯美好的鸭跖草。
我决定去楼下把鸭跖草再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