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棺材师 第三章 被遗忘了

棺材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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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的棺材送葬后，陈叶的铺子，突然热闹了起来。

先是县文化馆的年轻人又来了，带着摄像机，说要拍个纪录片，“让更多人知道棺材匠的故事。”

接着，镇上的老人，三三两两地来，有的是来预定棺材的，有的只是来看看，说“闻闻这木头味，心里踏实。”

最让陈叶意外的是，李奶奶竟然来了，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晃地挪进铺子，直勾勾地盯着那口为她备的棺材。“陈叶啊，这棺材…还留着不？”

“留着呐，李奶奶。”陈叶给她倒了杯热水，“等你啥时候想‘住’进去了，我再给你上漆。”

李奶奶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我还能再活几年，就是前几天做了个梦，梦见你爷爷了，他说你把铺子打理得挺好，让我放心。”

陈叶心里一暖，爷爷走得早，他对爷爷的印象，都是从爹的嘴里听来的。

爹说爷爷是个倔脾气，当年生产队要拆棺材铺建粮仓，爷爷抱着柱子不撒手，说“这子拆了，村里人死了都没地方躺”。

……

陈叶和李奶奶聊了会，以前的事，李奶奶见自己待得时间也长了，便拄着拐杖回家了。

这天下午，陈叶正在给一口棺材打磨边缘，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声，他放下手中的工具，出去一看，只见几个穿制服的人，正站在铺子门口，为首的是镇上的民政干事，手里拿着份文件。

“陈叶，接到通知，镇上要搞，移风易俗，推广火葬，禁止土葬。”干事把文件递给他，抿着唇说，“你这棺材铺，得关了。”

陈叶听到这里，手猛地一抖，砂纸在木头上划出一道深痕。

陈叶语气有些着急，“关了？那村里的老人怎么办？他们都等着我给打棺材呢。”

“都得去火化，这是政策。”干事皱了皱眉，“你这铺子经营的是封建迷信物品，早就该取缔了，限你三天内搬空，不然我们强制执行。”

此刻，周围围了不少人，有人小声议论道：“早该关了，多晦气。”也有人替他说话：“陈叶师傅的手艺好，关了可惜了。”

陈叶没理会众人的议论，只是盯着那份文件，上面的“严禁土葬”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发疼。

他想起李奶奶那口棺材，想起老兵的军功章，想起爹临终前的话，原来，这门手艺的终结，不是因为没人需要，而是因为不被允许。

接下来的三天，陈叶没开门，他坐在铺子中央，看着那些半成品的棺材，那些刻了一半的花纹，突然觉得很疲惫。

他叹了好几口气，决定给县文化馆的年轻人打了个电话，跟他说“想通了，愿意接受访谈。”

……

访谈那天，摄像机对着他手里的刻刀，年轻人微笑地问他：“陈叶师傅，您觉得棺材匠这行，为什么会消失？”

陈叶想了想，拿起那把爹传下来的刻刀，在一块废木头上刻了个“安”字。语气有些沉重，“棺材匠不是消失了，而是被遗忘了。”

陈叶看着镜头，继续说道，“人这一辈子，生老病死，最后一步的体面，不该被忘掉。”

……

访谈结束后，年轻人拿出了一个U盘，递给陈叶，“这是我们拍的素材，您留着吧，说不定以后，还有人想看看，最后一个棺材师是怎么干活的。”

陈叶心里顿时五味陈杂，他把U盘揣进兜里，像揣着个烫手的山芋，他开始收拾铺子里的东西，把刻刀、鲁班尺、没做完的棺材零件，一件件装进一个旧木箱里。

李奶奶的棺材，他找了辆三轮车，偷偷送到她侄子家，让她自己看着，心里也踏实。

关门前的最后一刻，陈叶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看了一眼那块陈记棺坊的匾额，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