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婆的一生37

这年春节前夕，二宝终于回来了。带着小兰和四岁的女儿赵莉、两岁的儿子赵茏。

村子并没有什么大变化，还是那些老房子，还是那条老街道。只是二宝震惊于村里的大树都枯死了，树皮被饥饿村民剥下煮着吃了。

因为二宝一直说要回来，大宝就把原来的柴房扒掉，盖了两间草房，盖了好几年，也没盼来二宝。但是勤快的喜凤却把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虽然简陋，炕上的被褥是新的，用一张破床单蒙住，屋子里每隔几天就打扫一次，简单的摆设，整洁舒适，一直静待房主人到来。

二宝回家探亲，在赵庄村是一大新闻，全村老少都跑去看二宝，看二宝的漂亮媳妇。老少爷们话着家常，询问二宝这些年的生活，为二宝的军功章自豪，也为二宝的断臂惋惜。生长在兰州的小兰哪见过这阵仗，悄声问二宝：你们村的人都这么热情啊？

二宝用左手扶着她的背，笑着说：是对我的漂亮媳妇热情。

小兰嘴一撅：去你的。

然后笑着对每一位大叔大婶爷爷奶奶打招呼，看着娘给他们端茶倒水，小兰转身去屋里，把带回来的糖果分给大家。困难时期，村里人哪里见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拿着糖果直夸小兰懂事。

直到乡亲们慢慢散去，二宝才抱着娘又哭又笑。娘拉着二宝空空的袖筒，禁不住又是一阵泪流，唏嘘一阵。

又拉着小兰的手左看右看，打心眼里喜欢：俺这个媳妇真俊，给俺添了大孙女孙子。丢开小兰，去抱孙女孙子。俩孩子怯生生地，特别是赵茏，直往后撤，小兰抱着儿子，对他说：这是奶奶，快叫奶奶。

儿子奶声奶气地说：这不是奶奶，奶奶在家呢。

大家都笑了，兰州人把外婆也叫奶奶。

喜凤默默地看着大家，也难得开心地笑了。

二宝打一回来，就注意到根发，那简直就是瑞平小时候，他太熟悉了！而今天家里这么热闹，隔墙的瑞平居然没有来访，也证实了二宝不愿意相信的事实。

二宝顿时明白了娘和大哥大嫂这些年来的痛苦和隐忍，对他们一阵心疼，特别是哥哥忍辱负重，照顾着一家老小，替自己在娘跟前尽孝。二宝看着大哥，眼眶一热。

看着一家人难得的开心，二宝暂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只是明显的冷落根发，单手抱着快十岁的根茂：快叫叔叔，叔叔离家时你们都还出生，现在都大小伙子了，哈哈哈。

根发站在喜凤身边，羡慕地看着弟弟，他感受到了叔叔的态度。

第二天，根发放学回来，脸上流着血。奶奶急忙问他：根儿，这是咋了？

根发拧着脖子，掘强地说：我跟狗剩打架了，我撕烂他的嘴，他抓破我的脸。

听到声音，喜凤从屋里出来，擦掉根发脸上的血迹，看着根发的样子，突然呜呜大哭起来。

根发一把推开她：你走开，他们都说你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你们都在骗我，我就是瑞平叔的儿子，我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喜凤没防备，被根发推到在地，她吃惊地看着根发，根发仇恨的眼神瞪着他，仿佛他不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而是……而是一个复仇的恶魔。喜凤已经被吓傻了。

听到动静，家里人跑到院子里，大宝看到根发的行为，揪着他的耳朵，对着屁股上踢了一脚：你还长能耐了，谁教你的，看我打不死你！

二宝拉开哥哥，又拉起地上的根发，拍拍他身上的土，没好气地说：你是你爹娘养大的，就是你爹娘的儿子。你爹娘为了你吃苦受累，养成你这个没良心的？

根发狠狠地等着二宝：我不要你管，你根本不喜欢我。

大宝抬手又要打他，被二宝拉住了。见此情景，小兰带着孩子赶紧躲到屋里去。大宝娘拉着根发的手，对他说：走，跟奶奶回屋里去。根发和根茂一直跟奶奶睡在一起，此时的根发觉得只有奶奶是最亲的人了，他瞪着倔强的眼睛，强忍着要涌出的泪水，跟奶奶走了。